想了想，保留原樣。

    “陸沉說：這塊你來。”

    七個字，一個句號。

    她按下傳送鍵，合上筆記型電腦。

    遠處的BJ正在晨曦中緩緩醒來，而遠在重洋彼岸的舊金山即將進入深夜。

    她知道那個叫周景明的人大機率會在收到郵件之後直接開始幹活，因為願意從矽谷辭職回國的人，不會在乎時差。

    ——

    2000年九月中旬，南園四號的設計方案通過了內部評審！

    陸沉從錢學森辦公室回來後，在黑板上寫下“無敵”兩個字。

    從那一刻到現在，整個團隊用大量時間將設計落地！

    南園四號的定位非常明確：不是軍工專用的定製晶片，不是實驗室裡的原型驗證，是一顆真正面向消費市場的通用處理器！

    它要裝在中國人自己造的電腦裡，走進千家萬戶！

    不是讓人仰望的高科技，是讓人用得起、用得好的日常品。

    設計目標也很明確。

    桌面級計算效能超越國際主流水平！

    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

    成本控制在進口晶片的六成以內！

    這個目標如果實現，意味著中國電子製造業將徹底升級！

    從電腦、印表機、工業控制器到未來的移動裝置，所有依賴進口晶片的產業鏈都可以用上自己的心臟！

    何巍負責的跨時鐘域同步。

    他已經在機房裡連續待了大半個月，每天凌晨兩三點睡，早上七八點醒。

    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精神亢奮得像是喝了六杯咖啡！

    其他人的工作強度不亞於何巍。

    方磊承擔了更原始的壓力。

    他設計一套更輕量、更廉價、能塞進民用機箱裡的封裝方案。

    林知夏在負責供應鏈談判，跟國際供應商周旋的郵件每天至少收發上百封。

    南園四號的面紗一旦揭開，就必須面對一個現實——西方晶片巨頭不會坐視中國處理器蠶食他們的市場。

    她在談判桌上預埋了多條後路和智慧財產權防火牆！

    為的是讓南園四號上市之後，不會因為某一天一紙禁令或某項專利訴訟被切斷供應鏈！

    比作打仗，她就是後勤部長。

    陸沉的蕭何。

    陸沉統籌全域性，同時啃架構中最硬的一塊骨頭——微架構的指令排程演算法。

    這是處理器設計的核心難題。

    決定了晶片的效能和功耗的天平往哪邊傾斜。

    他的工作臺上堆滿了架構圖紙，每一張都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和修改。

    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又圈。

    有些地方被咖啡漬洇溼過又幹了。

    他在等一個人。

    周景明。

    周景明全家回國那天，BJ下了入秋之後的第一場雨。

    他一個人揹著雙肩包從機場打車到西山，妻子和行李先安頓在城裡朋友家。

    他站在西山基地門口，沒打傘，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襯衫領口溼了一片。

    腳邊放著一隻登機箱，箱子裡除了換洗衣服，其餘空間全部塞滿了他在矽谷十年積累的技術筆記和設計參考手冊。

    門衛老周打量著這個滿身雨水、風塵僕僕的陌生人：“你找誰？”

    “陸沉。”

    “你是哪個單位的？”

    周景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嘴笑了：“矽谷，辭職了。”

    陸沉接到電話後親自到門口來接，臉上帶著高橋建一從沒見過的笑容，那種笑不是客套，是真正的、發自骨子裡的高興。

    兩個人大力握手。

    他拍了拍周景明的肩膀，說：“我這邊辦公室都給你留好了，進來看看。”

    周景明笑著跟他往裡走，路過會客區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掃過高橋建一，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陸沉腳步頓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高橋還在闖關。

    他回頭看了高橋建一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搭著周景明的肩進了辦公室，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的談笑聲。

    高橋建一坐在板凳上，看著面前的試卷，把那杯速溶咖啡端起來又放下。

    他當然知道陸沉是什麼樣的人，才華橫溢，脾氣古怪，民族情緒重得從不遮掩，但偏偏他的技術實力讓人拿他毫無辦法。

    高橋建一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因為全世界只有陸沉能實現他構想中的數學天堂。

    他有門薩的智商，有頂刊的論文，有一份漂亮的履歷，但他唯獨沒有陸沉的認可。

    此刻，他忽然想起祖父跟他講過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