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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和天上的滿月、屋頂的涼風混在一起,就成了2000年中秋的味道。
“謝爾蓋老師,”何巍從椅子上坐起來,朝著平臺邊緣喊道,“蘇聯有沒有中秋節?”
謝爾蓋停止了哼唱,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滿頭銀髮上,像撒了一層霜。
“蘇聯沒有中秋節,但蘇聯人也看月亮。”
他端起搪瓷缸晃了晃,裡面是剛續的熱茶,“我年輕的時候在西伯利亞,冬天零下四十度,月亮比這裡亮得多,因為空氣乾淨,工廠、汽車、光汙染,通通沒有。”
“那時候我和幾個同事在野外做極寒測試,晚上圍著篝火喝伏特加,有人彈吉他,有人唱歌,後來他們都散了,有的去了美國,有的去了德國,有的死在了阿富汗。”
平臺上安靜了幾秒。
“謝爾蓋老師,”程峰忽然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有我們。”
謝爾蓋把搪瓷缸端起來,對著月亮舉了一下。
像是敬月亮,也像是敬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老朋友們。
方磊站起來,把剝好的石榴分給每個人。
分到謝爾蓋面前的時候,他用不太流利的俄語說了句“Спраздником”——他唯一會的俄語短句,是謝爾蓋之前教他的,意思是“節日快樂”。
謝爾蓋接過石榴,忽然笑了。
這個蘇聯老頭在西伯利亞看了一輩子雪,在BJ看了好幾年月亮,今晚被一圈年輕的中國同事圍著。
“你們說,等南園四號做出來,我們還會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看月亮嗎?”林知夏忽然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問題。
“會。”陸沉說。
“這麼確定?”
“因為南園四號做完還有南園五號,南園五號做完還有別的,只要這個團隊還在,就每年都看。”
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口月餅吃完,“這是規矩。”
何巍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等等,既然是規矩,那是不是得有個儀式?比如每年中秋,咱們都在這個屋頂上,不管以後去了哪兒,都得回來?”
“我同意。”程峰舉手。
“附議。”王雪松推了推眼鏡。
“算我一份。”林知夏舉起茶杯。
方磊沒說話,但他把一顆剝得最完整的石榴放在桌子正中間。
謝爾蓋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每年都來。”
顧小北翻開進度表,在中秋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月亮。
陸沉站在屋頂邊上,看著遠處BJ市區的萬家燈火。
那些燈火裡,有千家萬戶也在賞月。
有人全家圍坐,有人獨自一人。
有人守著電視看奧撸腥艘呀涢_始籌劃國慶節怎麼過。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在哪裡,看的是同一個月亮。
他想起前世在實驗室猝死的那天晚上,最後一刻看到的是實驗室窗外的霓虹燈。
那時候他覺得那就是世界。
高樓大廈,燈火通明,科技發達,什麼都有,但現在他知道,真正讓他覺得活著的東西,不是高樓和霓虹,是這樣一個屋頂。
一群跟他一樣瘋的人,一輪滿月,一塊能當彈丸用的月餅。
9月20日,假期結束。
專案再次開工,從家裡趕來的周景明和高橋在茶水間遇見了,高橋在等他的紅茶泡開,周景明在等咖啡濾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該輪到卡你們脖子了吧!
他回國後唯一改不掉的習慣就是美式咖啡。
兩個人都是新來的,都分到了硬骨頭,都選擇了凌晨加班。
沉默了一陣,周景明先開口:“我1990年出國的,那天首都機場風很大,我媽塞給我一包糖炒栗子,說到了美國別忘了BJ秋天的味道。”
“後來栗子吃完了,紙袋我一直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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