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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把茶杯端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我妻子是大阪人,她說她嫁給我的時候,知道我是個會把數學公式當情書唸的人。”
“但她不知道,我會為了一個推導不出來純度上限,把全家搬到另一個國家。”
濾壺發出最後一滴咖啡落下的聲音。
“那你現在推出來了嗎?”周景明問。
“時鐘樹的偏斜裕量閉環解,昨晚推了一半,再有半月就能完成。”
高橋端著茶側過身。
“你的SerDes自適應均衡器呢?”
“今天下午剛跑完模擬。”
“差分擺幅降到規格書的一半,功耗砍了百分之四十二。”
周景明端起咖啡,靠在臺沿上。
高橋沉默了很久。
“這些天陸沉常常發簡訊溝通,”高橋用日文輕聲說,切換成中文,“他已經知道我的推導節奏了,他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卡住,什麼時候會突破,什麼時候需要被推一下,什麼時候需要自己待著,門薩認識了我十年,不知道這些。”
“所以?”周景明問。
“所以,”高橋把杯子裡最後一口紅茶喝完,茶葉末在杯底打著旋,“我決定不留退路了,劍橋的終身教職,我今早發了拒信。”
周景明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他笑了。
“你比我狠,我只是從矽谷辭職,你把後路炸了。”
高橋把杯子放在茶水間的鐵架上,轉身走回實驗室。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一碗麵,一杯茶,三個月,一個位置,周桑,你覺得這些夠不夠換一個劍橋的終身教職?”
“夠了。”
周景明對著他背影舉起咖啡杯。
——
此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陸沉的團隊進入了戰時狀態,所有人的時間都被碾成了粉末,灑在實驗室的無塵地板和會議室的白板上。
高橋建一發現自己正在經歷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像瘋了一樣!
那個叫顧小北的,負責核心演算法的最佳化。
她可以連續三十六個小時不睡覺,困了就趴在實驗臺上眯二十分鐘,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模擬結果,連頭髮散了都顧不上扎。
有一次高橋建一凌晨三點去實驗室調裝置,看見她還坐在螢幕前面,臉上映著程式碼的反光,嘴裡唸唸有詞。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在手寫推導一個至少要跑三天伺服器的收斂性證明!
他被驚到了。
“小北,為什麼不等到明天?”
“我多寫一點,陸沉就能少寫一點,”顧小北頭都沒抬,“而且,明天有明天的活。”
高橋建一看出她好像有點喜歡陸沉。
但這不單單是男女之情能解釋的。
因為團隊的每個人都這樣拼!
這不是個人的拼搏,那是一整代人骨子裡的飢餓!
這群年輕人像是心裡都燒著一團火!
那團火的名字不叫高薪,不叫職位,不叫論文發表數量,那團火的名字叫被卡脖子卡了太多年!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是在入職第二週的一個深夜。
那天伺服器叢集出了故障,整個模擬進度被拖慢了十二個小時,所有人都急瘋了。
陸沉坐鎮指揮,聲音冷得能結冰,罵人也毫不留情。
但高橋建一注意到,那些被罵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低頭的。
他們紅著眼睛聽著,聽完轉身就跑著去解決問題。
凌晨四點多,故障排除了。
陸沉站在實驗室中間,看著螢幕上重新跳動的模擬資料,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咱們這一仗打贏了,以後全球晶片的教科書裡,第一章就得寫中文!”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靜地坐著。
有的人眼眶紅了,有的人攥緊了拳頭。
高橋建一站在角落裡。
看著這些面孔,疲憊的、年輕的、倔強的面孔,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在自己的國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日本的半導體產業有過輝煌,但那種輝煌是企業層面的、商業層面的,從來不是一個民族把尊嚴押在技術上的背水一戰!
他想起祖父晚年坐在窗前發呆,總是望著東邊的天空,嘴唇偶爾翕動,像在跟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高橋建一聽清了,“中國人是打不敗的,我們應該早早道歉……”
後來祖父去世,這句話高橋建一耿耿於懷。
他去查了。
花了整整一週的時間,查遍了祖父生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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