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1节  1978:從嬰兒開始增加智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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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午我就到家了!各位不見不散!”

    當晚的慶功宴是方磊招呼的。

    他卷著袖子,用牙齒咬開啤酒瓶蓋,一瓶一瓶地往桌上擺。

    “今天不談工作,”陸沉把一瓶啤酒推到高橋建一面前,“只喝酒。”

    高橋建一看著面前的啤酒瓶,又看了看陸沉手裡那瓶。

    瓶子上的標籤不一樣。

    陸沉自己喝的是一種他沒見過的地方品牌,瓶身上印著兩個粗獷的紅字:“燕山”。而給他的那瓶,是另一種,包裝精緻得多,產地寫著“青島”。

    他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下,伸手去夠陸沉面前的那種。

    陸沉擋住了他的手。“那個你喝不慣,度數高。”

    “我想試試。”高橋建一說。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陸沉的嘴角彎了一下,從箱子裡又拿出一瓶燕山,遞給他。

    高橋建一接過來,學著方磊的樣子用牙齒咬開瓶蓋,瓶蓋崩飛出去,彈在牆上叮的一聲響。

    他灌了一口,喉嚨立刻被一股辛辣的熱流燒得發緊,但他忍住了,硬是嚥了下去。

    陸沉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樣?”

    “辣。”高橋建一老實承認。

    他又灌了一口,這一次辣感過去之後,舌根泛起一陣麥芽的甜。

    他忽然覺得這酒也沒那麼難喝了。

    酒過三巡,平時話最少的王雪松開啟了話匣子。

    他端著酒瓶子,舌頭有點大了,拍著高橋建一的肩膀說:“小高橋,我跟你說實話,你剛來那會兒,我天天盼著你走。”

    高橋建一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是後來,”他舉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你把時鐘樹做出來的那天晚上,我改觀了,一個日本人,把自己畢生所學獻給中國,他得頂著多大的壓力。”

    酒桌上安靜了一瞬。

    高橋建一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瓶,瓶身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標籤上的“燕山”兩個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

    他來中國之後的每一天都在頂著壓力,這種壓力不是陸沉給的,不是同事給的,是歷史給的。

    每一次他開口說中文,每一次他在方案上簽字。

    每一次他在深夜的實驗室裡抬起頭看見窗外那面國旗,他都能感受到一種目光。

    不是來自活人,而是來自那些已經不在了的人。

    祖父的目光,季總工的目光,還有千千萬萬他叫不出名字的人的目光。

    “但我現在不盼著你走了,”王雪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拍到桌下去,“你現在是我們的人。”

    高橋建一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端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坐在對面的周景明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酒,看著這一切。

    這時忽然開口了:“高橋,你知不知道陸老師第一次跟我提起你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高橋建一搖頭。

    周景明看了陸沉一眼,陸沉正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睛,像是喝多了,但高橋建一知道這個男人千杯不醉。

    周景明說:“他說,你投胎沒投對地方,但選對了方向。”

    高橋建一轉頭去看陸沉。

    陸沉依然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像是根本沒在聽。

    但高橋建一注意到他握著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滿桌人都笑了。

    高橋建一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他站起來,端著酒瓶,對所有的人說:“我不會說漂亮話,我只說一句——謝謝你們讓我站在這裡。”

    實驗室裡響起一陣亂七八糟的碰瓶聲,有人喊“乾杯”,有人喊“敬東方之芯”,有人已經開始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顧小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續上了一瓶酒,站在椅子上說她要唱一首《我的祖國》,被旁邊的人趕緊拽了下來。

    高橋建一坐回椅子上,發現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

    “高橋,”陸沉的聲音不大,剛好夠他一個人聽見,“你祖父那個人,我沒見過,但季總工在筆記本里寫過他,他昨晚發給我看了。”

    高橋建一渾身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

    “寫了什麼?”

    “寫了五個字,”陸沉端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會自省的人。”

    啤酒瓶在桌上排成了一排,有人用筷子敲著酒瓶打拍子,有人在角落裡睡著了,身上蓋著不知道誰脫下來的外套。

    高橋建一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手裡攥著那個空了的燕山啤酒瓶,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陸沉說的那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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