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中國百廢待興，到處是農田和菜地，一片農業國氣象。

    現在，大大不同，從菜地到高樓，從算盤到晶片。

    “在想什麼？”

    林知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在想時間，”陸沉說，“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也最不公平的東西。”

    他們的父輩用一輩子追趕了別人兩百年，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比別人聰明，而是因為他們沒有退路。

    “大部分人都只有一輩子，但時代不同，一輩子能幹的事也不同。”

    林知夏站在他旁邊，看著同一片天空，“你這個詞彙不對，不是大部分人，應該是每個人。”

    陸沉笑笑不語。

    她忽然問：“陸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不用再追了，不用再趕了，你會幹什麼？”

    第三百四十八章：霍奇猜想

    “可能會去大學當個老師，”陸沉終於開口，“教數學，純粹的數學，不用考慮工程應用，不用算價效比，不用趕節點，就安安靜靜地教學生推導公式，在黑板上一寫就是一下午，然後回家吃飯，看電視，睡覺，或許會變得和方磊一樣，圍著老婆孩子轉。”

    林知夏看著他，笑了：“這個畫面跟你現在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我知道，”陸沉也笑了，“所以現在還不行。”

    顧小北從後面追上來，手裡舉著三串糖葫蘆，這是她用跑遍半個電子賣場才找到的攤位買來的。她遞了一串給陸沉，又遞了一串給林知夏：“吃！剛才有個大哥說這是冬天的標配！”

    陸沉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

    酸的，甜的山楂裹著硬邦邦的糖殼，在嘴裡嘎嘣作響。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吃BJ的糖葫蘆。

    不對，上輩子應該也吃過，但記不清了。

    他們繼續沿著中關村大街走回停車的地方。

    路邊的音像店裡放著任賢齊的《心太軟》。

    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擠在遊戲廳門口圍觀拳皇對戰。

    一對情侶手牽手走進麥當勞，女孩說她要吃巨無霸，男孩說好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

    電影院門口的封面是李安的《臥虎藏龍》。

    這就是2001年的中國。平凡、熱鬧、生機勃勃。

    一個屬於他們，也屬於所有人的黃金年代。

    2001年1月中旬，BJ最冷的那幾天。

    西山基地的收發室收到一封掛號信，信封上印著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徽章，收件人寫著“陸沉先生親啟”。

    信件內容是一份列印精美的邀請函，措辭極盡禮遇——

    “尊敬的陸沉先生：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謹定於2001年3月15日至20日，舉辦千禧年數學問題研討會。”

    “屆時全球頂尖數學家將齊聚普林斯頓，共同探討七大千禧年問題的研究進展。”

    “鑑於您在謝苗諾夫方程與高斯猜想上的傑出貢獻，我們論囱埬鳛樘匮麍蟾嫒顺鱿敬螘議，差旅及住宿費用由我方承擔。”

    信末附了一張手寫便籤，是菲爾茲獎得主、普林斯頓數學系主任查爾斯·費弗曼的親筆：

    “陸博士，久仰大名，高斯猜想的證明是我十年來讀過的最優美的數學論證，期待當面聆聽您的高見，您忠實的粉絲，查爾斯。”

    顧小北把信送到陸沉辦公室的時候，陸沉正在看10奈米流片的模擬資料。

    他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擱在旁邊，繼續翻資料。

    “你不激動？”顧小北忍不住問。

    “激動什麼？”陸沉頭也沒抬。

    “普林斯頓！菲爾茲獎得主親筆邀請！這是全世界數學家的終極殿堂！”

    顧小北翻了翻信紙，“他們還給你特邀報告人的身份，你知道上一個被普林斯頓邀請做特邀報告的中國數學家是誰嗎？陳省身！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陸沉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的簽發日期是1994年12月，簽發單位是國防科工委和外交部聯合辦公室。

    內容很簡單：【因陸沉同志涉密等級為絕密，掌握多項國家核心軍事技術及戰略科研專案，自即日起限制出境，任何出國申請須經聯合審批，原則上不批准。】

    顧小北撓了撓頭，“忘了這茬了。”

    陸沉把檔案收好，“閱兵那次把電磁炮打出去之後，國際上多少人想從我嘴裡撬東西，你比我清楚，我可以保證自己立場堅定，但我不能保證別人沒有別的辦法，意外、脅迫、栽贓陷害，什麼手段都有，國家賭不起，我自己也賭不起。”

    陸沉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不過，費弗曼在信裡提到的那幾個問題，我確實有些想法想跟同行交流，尤其是霍奇猜想，我在證高斯猜想的時候觸類旁通了一些東西，需要找人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