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今天開始，這個車間的規矩只有一個！”

    “誰幹的活兒，誰籤自己的名字！”

    “每一個螺栓的擰緊力矩，每一個密封環的安裝順序，全部簽字畫押！飛機萬一哪天掉了，追查追到你頭上，你是要負責的！”

    他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支油漆筆，在牆上寫了四個大字：“人命關天”。

    他轉身，看著所有人：“我叫謝爾蓋，蘇聯人。”

    “我們蘇聯就是被這種事搞垮的！每個人都覺得‘差不多就行’，結果呢？”

    “切爾諾貝利差不多，庫爾斯克號差不多，整個國家差不多就沒了！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我就用這句做規矩！誰接受不了，現在可以走！”

    第三百六十四章：鑄劍蒼穹

    有年輕技師抱怨說這麼較真效率太低，帶他的老師傅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懂個屁！老謝在幫咱們攢命！攢飛行員的命，也攢你自己的命！”

    隔天一早，車間裡，空氣粘稠得像能擰出水來。

    謝爾蓋站在試車臺前，已經站了整整四十分鐘沒說話。

    他面前是渦扇發動機第一輪方案機的核心機原型，臺架上纏滿了感測器線束，像一位渾身插滿管子的重症病人。

    控制台上的資料斷斷續續跳動，每隔幾秒就抽搐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今天已經是第三次點火失敗了。

    第一次，高壓壓氣機第三級葉片在轉速升到設計值的百分之六十八時出現異常振動，試車緊急中止。

    第二次，燃燒室點火成功，但出口溫度分佈嚴重不均。

    第三次，剛剛發生——發動機在慢車狀態咿D了十二分鐘，轉速突然無徵兆地掉了下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還是不行。”

    謝爾蓋的聲音沙啞，俄語口音比平時更重了。

    他的手指沿著機匣表面緩緩移動，像是在撫摸一頭生了病的老馬。

    “是氣動設計的問題，簡單說，這臺發動機在和自己打架。”

    一旁的幾個老師傅沉默了。

    他們團隊裡沒有氣動設計專家。

    搞航空發動機的氣動設計，在全世界都是一門需要數十年經驗積累的玄學。

    謝爾蓋是動力系統總體專家，至於綿陽本地的工程師們，他們大半輩子都在維修和仿製渦噴-7。

    渦扇發動機的壓氣機設計和渦噴完全是兩個次元的東西！

    “如果陸沉在就好了。”

    一西工大畢業的研究生開口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

    早上十點，綿陽南郊機場，陸沉走出航廈的時候只背了一個雙肩包，同行的還要何巍和方磊。

    來接應的人，一把接過他的雙肩包，掂了一下，重得不像話！

    裡面是那片從瀋陽出廠的葉片——崑崙。

    陸沉徑直走向停車場的那輛老式越野車：“資料準備好了嗎？”

    “全部準備好了。”

    “好，直接去車間，不去招待所。”

    從機場到燃機所的四十分鐘車程裡，陸沉一直在翻看資料摘要。

    他沒說話，但何巍從後視鏡裡看見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快，眉頭越皺越緊。

    到後來他乾脆不看摘要了，從包裡掏出紙筆開始畫草圖。

    車速帶來的顛簸完全不影響他的筆觸，每一條曲線都精準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你們的壓氣機，是不是用的等轉速比設計？”陸沉忽然開口。

    “是，謝爾蓋說這是蘇聯的傳統方案——”

    “不是他的問題。”

    陸沉打斷他，“等轉速比設計本身沒有錯，但你們用的引數是從渦噴時代繼承過來的。”

    “渦扇的前半截和後半截活在兩個不同的設計體系裡。”

    來人的手在方向盤上抖了一下。

    短短幾句話，判定了他們過去三個月所有工作的病根！

    是設計思想本身就有缺陷。

    越野車在燃機所大門口停穩，霧還沒散，遠處的丘陵隱在灰白色的霧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