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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推開車門大步走進車間。
所有人都在。
陸沉走到試車臺前,看了看那臺被拆開部分外殼的核心機,又走到控制台前翻了翻三次試車的全部資料記錄。
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翻紙的聲音。
沒有人敢說話,連謝爾蓋都只是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像在等待一場審判。
十五分鐘後,陸沉站直身體,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問題找到了。”他說。
一老師傅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這麼快?!”
陸沉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壓氣機多級流動的簡化模型。
線條行雲流水!
每一級葉片的進出口速度三角形標註得清清楚楚!
像是畫過無數遍一樣。
“按這個來。”
他的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一點。
車間裡安靜得像一座圖書館。
謝爾蓋慢慢從白板前退了兩步,重新戴上老花鏡,湊近看陸沉畫的那些速度三角形。
鼻尖幾乎貼到了白板上,呼吸讓字跡微微暈開。
那些被他視為鐵律的引數被陸沉一個接一個地推翻,改造,重組!
這個年輕人才到車間不到半小時,就看穿了他花了兩個月沒看穿的問題。
不是蘇聯的技術有問題,是蘇聯的技術體系本身就是一座圍城,而他在這座圍城裡困了太久,已經忘了城外面還有路。
他摘下老花鏡,用棉紗慢慢擦著鏡片,忽然笑了。
一種苦澀的、釋然的、近乎自嘲的笑。
“小陸,你知道嗎,在蘇聯,搞一臺新發動機從方案到首次試車,至少需要五到六年。”
“要經過無數輪的論證、評審、審批,每一個引數都要反覆開會討論,每一個改動都要層層報批。”
“我們之所以那麼慢,是因為我們像一群在窄巷子裡走路的人,只會沿著前人走過的腳印走,你不一樣,你在飛。”
他重新戴上眼鏡,向陸沉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一個從教四十年、參與過蘇聯多型主力發動機研製的老專家,對一個二十多歲的中國年輕人,微微欠了欠身。
“請繼續,我聽著。”
陸沉轉身在白板上繼續畫起來。
從壓氣機到燃燒室,從燃燒室到渦輪,從渦輪到尾噴管!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十幾位工程師們聽得目瞪口呆。
張懷忠手裡的搪瓷缸子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茶水都涼透了。
程峰用胳膊肘捅了捅方磊,壓低聲音:“你說老陸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些玩意兒他看一眼就明白了?”
方磊沉默了一會兒,吐出四個字:“天生的吧。”
幾個研究生在角落裡飛快地敲著鍵盤,把陸沉說的每一條修改意見都整理成電子文件。
他們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太激動了。
三個月來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碰壁,試一次失敗一次,每天睜開眼就是新的壞訊息,閉上眼就是資料曲線在腦子裡亂竄。
陸沉來了,往白板前一站,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把所有亂竄的線頭一根一根捋順,編成了一根繩子!
凌晨七點四十分,陸沉放下記號筆。
白板上已經畫滿了各種草圖、公式和引數標註,幾乎沒有一塊空白。
“方案就是這樣。”
“何巍把修改意見整理好,今天開始分工執行!”
他開始點兵點將,指著一胖子,“你負責控制系統引數調整。”
又指一瘦子,“你負責壓氣機改型的機械加工協調。”
最後看向研究生,“你負責燃燒室渦流模型驗證。”
“謝爾蓋老師負責總體進度把關,一週之後,我在這裡看改型圖紙。”
“兩週之後,第二次試車,有沒有問題?”
“沒有!”
回答他的是一片斬釘截鐵的聲音。
2002年4月15日,太行核心機第二次試車。
距離陸沉拎著雙肩包走出綿陽機場,剛好過去兩週。
這兩週裡,綿陽燃機所的車間從早到晚燈火通明。
謝爾蓋像個監工一樣在所有人之間來回轉,七十歲的老人每天走三萬多步,誰勸都不聽。
此刻,所有人各就各位。
控制台上的螢幕已經亮起,發動機各部位的溫度、壓力、轉速和振動資料全部線上,綠色的數字在黑色的背景上安靜地跳動!
試車臺外圍,綿陽本地的工程師們擠在觀察窗後面。
有人手裡攥著記錄板,有人握著秒錶,有人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張懷忠站在人群最後面,手裡攥著那枚太行紀念章,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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