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它太大了。
大到碼頭上的工人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大到港口排程室裡的值班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到連那些見慣了十萬噸級油輪的老碼頭都眯起了眼睛。
瓦良格號。
這艘蘇聯海軍遺留的重型載機巡洋艦在海上漂了六百多天。
穿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地中海、直布羅陀、好望角,繞過整個非洲大陸,終於在這一天抵達了它最終的歸宿。
艦身上還殘留著黑海造船廠的油漆標記,鏽跡斑斑的艦島在海風中沉默如鐵灰色的山。
吃水線以下的船體長滿了藤壺,遠看像是長了一層灰白色的苔獭?
艦身佈滿了鏽跡和海洋附著物。
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段驚心動魄的航程。
艦艏高高翹起,甲板寬闊得可以踢足球。
最引人注目的是艦島——那上面空空蕩蕩,原本應該安裝雷達和電子裝置的位置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基座。
“他們用了六百二十三天。”
站在陸沉身邊的是海軍裝備部的一位大校,姓孫,臉被海風吹得通紅,說話時撥出的白氣被風瞬間撕碎。
“土耳其不放行,埃及不給加水,希臘拖船漫天要價,買航母的錢才兩千萬,拖回來的錢花了三千萬。”
“經過外交斡旋,交了十億美元的風險保證金,瓦良格號才被允許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
“十億美元保證金,就為了一艘沒有動力、沒有武器、沒有雷達、連螺旋槳都沒有的空殼子!”
陸沉知道他氣憤的原因。
航程一萬五千海里,走了將近三年!期間遇到了無數風暴、海盜的威脅、某國軍艦的尾隨、以及沿途各港口若有若無的刁難。
這條路太艱辛了!
“有一回在愛琴海遇上風暴,拖纜差點斷了,一群船員在甲板上拼了命才保住它,為此,還犧牲了一個水手……”
“是啊,不容易啊。”
同行的謝爾蓋感慨。
一同趕來的還有海軍裝備部派來的一個少校。
他姓丁,三十出頭,臉膛黝黑,說話帶點大連口音。
“陸工,”丁少校壓低聲音說,“瓦良格號進港之後,我們上去做了初步勘察,情況不樂觀。”
“多不樂觀?”
丁少校組織措辭。
“船殼完整,甲板以下主體結構還行,但所有的電子裝置都拆光了!”
“動力系統全部被破壞,艦島裡面空得能聽見回聲,最麻煩的是電纜井,他們走的時候把電纜全抽了,抽得很乾淨,一根沒留。”
方磊在旁邊吸了一口氣。
電纜對於一艘軍艦來說,就是人體的神經網路。
沒有電纜,雷達轉不了,通訊通不了,火控系統就是個擺設。
一艘航母的電纜總長度超過兩千公里,重新鋪設的工程量和重新設計差不多。
“還有,”丁少校又補了一句,“船廠的人說,這艘船在烏克蘭的時候,有人故意往關鍵管路里灌了海水。”
方磊罵了一聲。
謝爾蓋笑了笑。
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我跟它算是老夥計了,我親眼見它下水,它和‘庫茲涅佐夫’號是姐妹艦。”
“庫茲涅佐夫號在俄羅斯海軍服役,它則爛在黑海碼頭十幾年沒人管。”
“海鷗在甲板上拉屎,當地的小偷上去偷電纜換酒喝,說是廢品一點不為過。”
他感嘆道:“小陸,你們中國真是個奇怪的國家,什麼破爛你們都往回撿,撿回來還能修好。”
“我們不是撿破爛。”
陸沉合上手裡的技術資料,“我們是拾骨,把被別人扔掉的骨頭一根一根撿回來,拼成自己的骨架。”
方磊沉默地聽完,把目光轉向瓦良格。
遠遠看過去,像一座被搬到了海邊的灰色山峰。
碼頭上圍了很多人。
幾排穿海軍大衣的人,軍銜最低的都是大校。
最前面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激動的渾身發抖。
有人摘下了帽子攥在手裡,有人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有人嘴唇翕動在說什麼。
拖船開始減速,巨大的船體在拖船推力的微調下緩緩靠向碼頭。
船體靠岸的那一刻,鋼鐵與橡膠護舷接觸發出低沉的悶響。
纜繩被拋下來,碼頭工人一擁而上。
將粗如兒臂的繫纜套在繫纜樁上。
纜繩繃緊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像一頭巨獸被拴住之後發出的低吼。
瓦良格號到家了。
碼頭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強忍某種情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