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儀式上，曙光號的船體滑入水中的那一刻濺起了巨大的浪花，綵帶和旗幟在風中飛舞，軍樂隊奏著進行曲，所有人都相信這艘航母將巡弋四海。

    如今，那個龐大的聯盟沒了，造船廠沒了，軍樂隊沒了，綵帶腐爛在倉庫裡，曙光號鏽在黑海碼頭邊，被拆成一具空殼，賣了，被拖過半個地球。

    而現在，在這間簡陋到只有幾張長條桌和一臺舊暖氣的臨時會議室裡，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拿出了一套核動力航母的完整方案？！

    這簡直是瘋子！

    謝爾蓋把檔案輕輕合上，放回桌上，轉向陸沉，“你沒有告訴我。”

    “對不起，謝爾蓋老師。”

    陸沉看著他，“這套方案涉及的東西太多，在沒有形成完整技術閉環之前，我不能讓任何人提前介入風險。”

    謝爾蓋擺手，“你說得對，我原諒你了。”

    檔案開始在會場內傳閱。

    每一頁從一個人手裡傳到下一個人手裡，每一個接過檔案的人都在翻到第一頁時倒吸一口涼氣。

    翻到第三頁時瞪大了眼睛。

    翻到第五頁時手開始發抖。

    一位兩鬢斑白的動力系統老專家翻到反應堆本體結構詳圖那一頁時，手指著傳熱管束的排列引數。

    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周圍的人都聽懂了。

    因為所有人都想問同一句話：“他怎麼連這個都做到了？”

    王國棟坐在原位，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一直沒有動。

    他面前放著三份方案。

    蒸汽輪機、燃機、核動力。

    蒸汽輪機是他親手帶來的北聯原版圖紙，他來大連的路上信心十足，覺得這是唯一合理的方案。

    燃機方案他已經勉強接受了，覺得確實有可取之處，雖然風險大但方向是對的。

    核動力？

    他看著那份核動力方案封面上的手繪原子符號，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站起來。

    “陸總，我反對了你一個下午，現在我想說，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連一艘護衛艦的動力艙圖紙都畫不好，你畫了一整艘核動力航母。”

    老人頓了頓，眼眶微紅，“華夏海軍等這一天，等了五十年，我等到這一天，等了四十年，謝謝。”

    會議室裡響起掌聲。

    不是客套的禮儀性掌聲，不是例行的審議通過後的程式性掌聲。

    那是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工程師自發站起來、把手掌拍紅拍疼了也不肯停的掌聲。

    在曙光號被拆成空殼漂在黑海的那些年裡，在他們對著鏽跡斑斑的鍋爐基座嘆息“可能真的修不好了”的時候，沒有人敢想會有今天！

    會有一個年輕人把核反應堆的圖紙放在這張桌上……

    但陸沉還沒有說完。

    他在掌聲中舉起手，示意安靜，翻開方案最後一頁的附錄——那是一份薄薄的資料夾，被壓在整個方案的最後面，剛才傳閱時被跳過了，因為所有人都被前面的內容鎮住了。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圖，鋪開在桌上。

    電磁彈射系統上艦適配方案。

    艦首甲板下方，兩條電磁彈射軌道槽平行延伸，總長度超過一百米。

    每一個儲能模組、功率調節單元、直線電機分段、彈射控制系統的佈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系統原型已完成地面全功率驗證！

    上艦適配方案與核動力全電推進系統完全相容！

    “電磁彈射地面試驗已經成功，上艦是時間問題。”

    陸沉說，“核動力加全電推進加電磁彈射，作為華夏的第一艘航空母艦，它將是一艘劃時代的最強戰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國棟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謝爾蓋也愣在原地。

    何巍第一個從愣怔中回過神來。

    他盯著那張電磁彈射上艦佈置圖，盯著艦首甲板下方那兩條平行延伸的軌道槽，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次載入史冊的閱兵前夜，在總裝試驗基地的黑板上，陸沉用粉筆寫下的那行字。

    那一刻的記憶，他到現在還記得！

    “老陸！”何巍深吸一口氣，“你牛！”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人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沒有軍銜，沒有隨行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