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拄著一根尋常的手杖。

    在場所有人都認得，這是總部負責裝備發展的最高顧問——顧老。

    老人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桌上那份翻開的核動力方案封面。

    那個手繪的原子符號上。

    “我本來是來聽聽動力方案的討論，”他的聲音蒼老而清晰，“走到門口聽見裡面在喊核動力，就沒進來，我在門外聽。”

    他頓了頓。

    “全聽見了。”

    老人拄著手杖慢慢走進會議室。

    所有人同時起立，椅子挪動的聲音整齊劃一。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核動力方案，沒有翻開，只是看著封面上的那個原子符號，看了很久。

    “這艘船從黑海拖回來的時候，有人說我們拖回來的是一堆廢鐵，有人說它最多當個訓練艦，有人說乾脆改成海上賭場算了……廢物利用嘛。”

    他把方案放回桌上，轉身面對會議室裡的所有人，“今天我看到的不光是核動力，不光是電磁彈射，我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他拿起桌上王國棟帶來的那份蒸汽輪機方案，翻了翻，輕輕放在一邊。

    “蒸汽輪機，我們用了一百年，從鐵甲艦時代到現在，從買來的到自己造的，我們一直在追，一直在學，一直在修修補補……夠了。”

    他拿起燃機方案，翻了兩頁，也放在一邊，“燃機很好，但它是今天的東西。”

    他拿起那份核動力方案，兩隻手托著。

    很輕的一份檔案，在他手裡似乎有千鈞之重。

    “這個才是未來！”

    第三百七十五章：從圖紙到深藍

    他轉頭看著陸沉，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眼神里有一種跨越了兩個世紀的老海軍才有的深沉和銳利。

    “小夥子，你這套方案，你自己評估需要多長時間？從紙面走到海上，要多久？”

    陸沉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這句話，將成為一份不可撤回的承諾。

    他看了看在場的老首長，看了看謝爾蓋，看了看王國棟，看了看何巍和在場每一個人。

    “我估算過，從今天開始算，反應堆首堆地面驗證需要兩年。”

    “上艦安裝加除錯需要一年半，電磁彈射系統同步推進，在航母海試之前完成全部適裝和聯調。”

    “如果一切順利……四年之內，瓦良格號可以以完整戰鬥力出海。”

    “一旦落地，瓦良格號會比美國尼米茲級強兩到三倍。”

    整個集裝箱板房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像水倒進了滾油鍋。

    “四年？”

    “兩到三倍？”

    一個海軍技術軍官差點把搪瓷缸打翻，茶水濺了一桌。

    四年……把一艘從黑海拖回來的空殼航母，變成核動力加電磁彈射的現代化戰鬥艦？

    “尼米茲級的宙斯盾系統從目標識別到火力分配最快也要七到八秒，咱們這套系統——兩秒以內？”

    “理論值一點八秒。”陸沉說。

    另一個工程師問：“導彈預警延遲壓縮到多少？”

    “導彈預警延遲目標壓縮在五十微秒以內。”

    會議室內外，一片寂靜。

    “這些引數，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的？”

    陸沉偏頭把那張紙的最後一頁抽出。

    紙上標註的日期是1999年3月。

    “三年，設計電磁炮時開始做的。”

    王國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孟總工。”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像是憋了很久，“你是搞船舶動力的，你看這個方案——技術上站不站得住？”

    孟總工彎腰又複核了一遍。

    很多關鍵地方，他也看不懂。

    他直起身，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溼了。

    他在船舶重工幹了三十多年，從常規潛艇的柴油機一直做到驅逐艦的燃氣輪機，核動力是他退休前最後一道不敢跨的門檻。

    從來沒有人在一張紙面上把這條路畫得這麼清楚！

    設計依據、關鍵引數、控制邏輯、安全保護、與電子系統的整合方案，每一個空白處都填滿了！

    “老王，”孟總工的聲音很低，“我們搞了半輩子艦船動力，不是沒想過這條路。”

    “每次都是算了又算，不敢往上遞，今天這個方案放在這兒……我不怕說一句重話：這可能是我國航母唯一的跨越式機會！”

    周軍官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

    拿起那張核動力總圖，舉到所有技術軍官面前。

    “都看看，再仔細看一遍！”

    圖紙在一雙雙手之間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