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艦船圖紙，也不是數學公式，我幫你整理桌面的時候掃到過一行字——上面寫著呼吸道傳染病和防控預案。”

    “你在擔心什麼？”

    陸沉把鉛筆擱在圖紙上，靠進椅背，看著窗外渤海灣漆黑的夜空。

    集裝箱辦公室的窗戶很小，只能看到船塢方向的一小片探照燈光和更遠處海面上隱約的航標燈。

    他確實在擔心一件事。

    不是因為超算大腦推算出了什麼必然的結論。

    事件的發生隨機性太強，任何變數都可能改變它的軌跡和烈度。

    他的大腦可以解出霍奇猜想，但他解不出一個病毒在哪一天感染第一個人。

    但他可以提醒。

    “小北，”他說，“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幫我聯絡衛生廳，以我個人的名義，建議他們對兩廣地區冬春季節可能出現的非典型呼吸道傳染病保持關注。”

    “不用說得太具體，就說我在整理國外醫學文獻時注意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訊號。”

    “建議多備點物資、加強醫護人員的培訓。”

    顧小北沒有問“為什麼”。

    她知道他在某些事情上有一種近乎直覺的預判能力。

    1998年長江洪水前他提前兩個月在北斗專案組內部調整了地面站的防洪標準，事後證明那些調整救了沿江三個站。

    1999年閱兵前他提前儲備了電磁炮的脈衝電源關鍵元件，兩個月後供應商果然因為國際禁邤喙?

    她不知道這些預判從何而來，但她見過它們一次又一次被驗證。

    “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等等。”

    陸沉把那疊扣著的稿紙翻過來，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這是他花了幾個晚上寫的一份詳細的醫院感染控制建議書。

    措辭儘可能溫和，避免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但在關鍵細節上沒有任何含糊。

    人員隔離、N95級別防護口罩、醫護人員防護裝備、疑似病例集中收治、公共場所通風消毒。

    他刻意避免任何“先知”、“預言”等措辭，所有建議都包裝成學術綜述。

    “這個一起寄。”

    他把建議書遞給顧小北，“不用署我的名字，署中科院西山研究院就行，措辭我已經儘量中性化了，不會引起恐慌。”

    顧小北接過那疊稿紙，翻開第一頁，瞳孔一縮。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忽然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