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你把心放肚子里！”周大勺把大铁锅从背上卸下来，双手捧着举高，“俺就在村头那条清溪里拿沙子搓，搓得能照出人影再进村。谁要是敢在回民兄弟面前提那个长嘴大耳朵的畜生，俺一勺子敲碎他的牙！”

    沈厉川大掌一挥，将念冬往怀里拢了拢。

    “枪背好，收起刺刀，全连齐步走。”

    红一连排着整齐的两列纵队，踩着碎石子路进了大坝子。

    村口几棵粗壮的胡杨树下，站着几个戴白帽的男人，手里攥着赶羊的鞭子，眼神透着浓浓的防备。

    姜小草拄着木棍走在侧边，压低声音：“连长，这村里人看着不太待见咱们。”

    沈厉川没回头，冷硬的下颌线绷紧：“大部队刚过，国民党肯定散过谣言。大牛，带人在打谷场外头扎营，不准进老乡院子。”

    “是！”王大牛闷声领命，带着队伍往空地走。

    战士们席地而坐，连老乡家院墙边的水缸都没人碰一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回族大爷拄着拐杖从白墙院子里走出来，目光在红军破烂的军装和整齐的队列间扫了几个来回。

    “老乡，”赵铁山快步上前，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我们是红军，路过贵宝地歇个脚，绝不打扰乡亲们。”

    大爷打量着赵铁山，拐杖在土皮上点得笃笃响。

    “长官客气了。”大爷声音沙哑，“前几天也有一拨你们这样穿衣打扮的队伍过去，纪律严得很，还帮我们修了水渠。你们……是一路人？”

    “一家人。”

    沈厉川抱着念冬走过来，身姿挺拔如松。

    念冬从小大衣里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大爷那把山羊胡。

    “爷爷。”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大爷的下巴，“胡胡，长。”

    大爷愣了一下，这群当兵的个个面带杀气，怀里却揣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哎哟，这小丫头长得真俊。”大爷眼底的防备瞬间散了大半，布满皱纹的脸笑开了一朵花。

    不远处，周大勺正蹲在溪水边，手里抓着一把细沙，哼哧哼哧地搓着那口黑锅，水花溅了一头一脸。

    大爷指了指那边，转头看向沈厉川。

    “长官，你们那伙夫在干啥？锅底都快让他搓穿了。”

    “老乡，”赵铁山赶紧解释，“我们知道咱回族的风俗，特意让他把沾过荤腥的锅洗净，免得犯了忌讳。”

    听完这话，大爷拐杖重重在地上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你们红军，讲究！”大爷转身冲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阿卜杜，把我刚煮的那锅手抓羊肉端出来！再去地窖拿几张馕！”

    沈厉川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阻拦。

    “使不得，老乡，我们有纪律，不能白吃群众的东西！”

    大爷根本不听，拐杖一横挡在沈厉川面前。

    “啥白吃！这是我敬你们红军的！你们懂规矩，我老汉就得讲情义！”

    没多大功夫，一个粗壮的汉子端着个大木盆走出来，里头堆满了热气腾腾的带骨羊肉，旁边还摞着几张烤得焦黄的厚馕饼。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打谷场上炸开。

    陈麻子蹲在墙根底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娘哎，俺这是到了天堂了？”他死死盯着那盆肉，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周大勺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跑回来，一巴掌拍在陈麻子后脑勺上。

    “出息！把哈喇子擦擦，别给咱红一连丢人！”

    沈厉川拗不过大爷的热情，从兜里摸出两块边角磨损的银圆，硬塞进大爷手里。

    “大爷，肉我们收下，钱您必须拿着。”

    大爷捏着银圆，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木盆被端到火堆旁。沈厉川挑了一块最嫩的羊排，用短刀细细剔掉骨头。姜小草在旁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宽树叶。

    “放这上头，土里全是泥。”她别过脸，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嗯。”沈厉川把羊肉撕成小条，放在树叶垫着的馕饼上。

    “烫，慢点嚼。”他把肉和饼递到念冬面前。

    念冬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了。她两只小手捧起馕饼，小嘴张得老大，一口咬在肥瘦相间的羊肉上。

    “唔！”小丫头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羊肉炖得烂糊，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糊了一下巴的油光。

    姜小草瘸着腿凑近，拿着手帕去擦她的嘴角。

    “慢点吃，跟个小饿狼似的。”

    “好吃！”念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短腿开心地在半空直晃荡。

    她咽下嘴里的肉，突然举起手里剩下的半块羊肉，从石头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大爷面前。

    “爷爷，”念冬把油乎乎的小手举高，“好吃！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