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站在灶房外，目光从锅边转到院门。秦守成在门口布了两道岗，镇东头还没回信。他手背上的伤口被布条包着，指尖却搭在枪套边。

    念冬看见了，拉拉他的裤腿：“爹爹，吃肉要高兴。”

    沈厉川低头，伸手替她把围巾压平：“嗯。”

    “爹爹第一口？”

    “不，念冬第一口。”

    “麻子叔会哭吗？”

    陈麻子立马坐正：“叔是硬汉，哭啥哭？红烧肉又不是刀子。”

    周大勺把锅盖一掀，热气带着肉香扑出来。锅里肉块红亮，皮肉软糯，汤汁裹着红薯块，锅边还贴了几片干菜。

    陈麻子喉咙动了两下，端碗的手抖得把筷子碰响。

    “出锅！”周大勺盛了最软的一块，吹了吹，先递到念冬碗里，“孙女，小口咬。”

    念冬双手扶着碗，低头咬了一点，腮帮鼓起来，眼睛亮堂堂的：“好吃！”

    院里几个人跟着笑，伤员那边有人拍炕沿。

    “听见没？”周大勺腰杆挺直，“念冬说好吃，这锅成了。”

    第二碗给伤员，第三碗给岗哨，第四碗端到赵铁山面前。轮到陈麻子时，碗里只剩两块肉，另有红薯和汤汁。

    陈麻子接过去，先闻了一下，没急着吃。

    周大勺看他不对劲，拿勺柄碰碰他胳膊：“咋了？嫌少？”

    “不是。”

    陈麻子夹起那块带皮的肉，塞进嘴里，咬了两下，眼泪顺着脸上的麻点往下掉，啪嗒砸进碗里。

    王大牛愣住：“真哭了？”

    陈麻子捧着碗，嘴里肉还没咽下去，含糊着骂：“闭嘴。烫的。”

    姜小草看他眼泪越掉越多，没拆穿，只把念冬往怀里搂了搂。

    念冬捧着小碗凑过去：“麻子叔，还疼吗？”

    “不疼。”陈麻子吸了下鼻子，把碗抱得更稳，“叔从参军那天就想吃一口红烧肉，想着打完仗，回家让我娘做。后来家没信了，俺也没敢想。”

    他看了看碗里的汤，拿馒头把边上一点汁都蘸干净。

    “今天吃着了。真香。”

    院里没人催他，也没人笑他。

    沈厉川走过去，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给他：“吃。”

    陈麻子吓得端碗往后躲：“连长，这不成。”

    “少废话。”

    周大勺也把锅底刮出半勺汤，倒进他碗里：“红烧肉梦圆了，碗底也得圆。”

    念冬想了想，把自己碗里半块红薯夹过去：“麻子叔，甜甜的。”

    陈麻子看着那半块红薯，嘴巴张了张，最后用筷子小心夹住：“念冬同志给的，俺记账上。”

    林书远在旁边翻本子：“陈麻子红烧肉梦，吴起南院兑现。”

    陈麻子这回没拦，只把胸前红花扶正，端着碗朝灶台敬了一礼。

    “周班长，等胜利了，俺请你吃一整锅。”

    周大勺笑骂：“少画饼，先把碗刷了。”

    饭刚吃完，秦守成从院门外快步进来，鞋底带着黄土，手里攥着半截铅笔。

    “东梁没抓着人，只捡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