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跨出门槛，一把攥住那块木牌。

    木头是新的，字迹歪歪扭扭，不是自家门口的牌子。

    “这是仿的。”沈厉川把木牌翻过来看背面，不是钉眼，是用刀尖直接扎进门框的，“名册库丢东西没？”

    新通讯员跑得急，张着嘴直喘粗气，半天才把舌头捋直：“没……没丢，但地上有半朵红绸花！”

    赵铁山脸色阴沉下来。

    敌人不拿名册，故意留下红绸花和仿造的木牌，这是什么意思？

    “根生，你赶紧回团部。”沈厉川把木牌塞进赵根生怀里，“告诉团长，这帮老鼠急眼了，南院这边我想个办法等他们钻。”

    赵根生脚跟用力一碰：“是！连长放心，我这就去查！”

    看着赵根生跑远的背影，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大勺直接骂：“这帮王八犊子，真当俺们红一连是吃素的？今晚俺把菜刀磨快，非宰了他们。”

    沈厉川看着来报信的新兵。

    新兵个头不高，身板有点单薄，一双眼睛亮得像火星子，正滴溜溜地往院子里瞅。

    “你叫啥？”沈厉川问。

    新兵立马双脚一并，扯着嗓门大喊：“报告连长！我叫马小亮！今年十六岁！刚从新兵连调过来！”

    他这一开口，就像打开了闸门，话密得不行：“能来红一连我太高兴了！听说咱们连有个小福星，还听说连长您打仗特别猛，我早就想见见你们了！”

    沈厉川本来正琢磨敌特的事，被他这一串炮仗似的话震得脑仁疼。

    他眉头一拧，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马小亮刚张开的嘴瞬间闭紧，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整个人站得像根木头，连气都不敢大喘。

    陈麻子靠在门边，没忍住乐出了声：“哟，这小子比根生刚来那会儿能说多了。根生是磕巴，你这是倒豆子不带停啊。”

    “闭嘴，去守后门。”沈厉川踢了陈麻子一脚。

    马小亮看着连长踹人，吓得脖子一缩。

    就在这时，念冬从姜小草腿后探出半个身子，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战士。

    “叔叔好。”念冬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马小亮一听这动静，一下就不害怕了。

    他弯下腰，笑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儿，大声回道：“念冬同志好！”

    这一嗓子，震得姜小草直揉耳朵，揽了揽念冬说：“你这嗓门，不去宣传排喊口号可惜了。”

    “报告卫生员同志，我跑得快，送信最合适！”马小亮不仅不怕生，自来熟，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块烤得焦黄的红薯。

    他把红薯递到念冬跟前：“念冬同志，这是我路上省下来的，可甜了，给你吃。”

    念冬没接，转头去看沈厉川。

    沈厉川看着马小亮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小亮叔叔。”念冬这才双手接过红薯，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周大勺在灶房门口看着，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这小子行，知道拿吃的敬咱寿星，是个有眼力见的。”

    赵铁山走到马小亮跟前：“小亮啊，通讯员的规矩，赵教官教过你没有？”

    “教过！”马小亮挺直腰板，“嘴严、腿快、脑子活！人在信在！”

    “好。”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开始，你就在一连扎根了。去把铺盖放进大牛那屋，先熟悉熟悉院子。”

    马小亮响亮地应了一声，背着铺盖卷往里走，路过猪圈时，铁蛋小猪正趴在栏杆上哼唧。

    他停下脚步，惊奇地瞪大眼睛：“连长！咱们连还养猪啊？这猪长得真精神！”

    陈麻子刚走到后门，听见这话，立刻转身走回来。

    “那当然，这可是俺陈麻子亲自养的。”陈麻子得意地拍着胸脯，“它叫铁蛋，昨天还立了功，从草堆里翻出了敌人的红绳呢。”

    马小亮一听，眼睛更亮了：“猪也能抓特务？太厉害了！”

    念冬啃着红薯走过去，仰着小脸纠正：“不是抓，是咬出来的。”

    “念冬同志说得对！”马小亮连连点头，顺手从旁边抓了一把干草添进食槽，“铁蛋同志，多吃点，长胖了接着立功。”

    沈厉川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大牛，麻子，今晚双岗。”沈厉川下命令，“往后墙根泼些水，冻成冰就不好翻墙了，在想翻墙先让他摔断腿。”

    王大牛应声，拿了两个木桶去井边打水。

    姜小草把念冬抱回窑洞，拿热毛巾给她擦手上的红薯灰。

    念冬乖乖伸着手，小声问：“姐姐，坏人又要来了吗？”

    “有你爹在，坏人不敢进门。”姜小草把毛巾洗净，挂在木架上，“就算进来了，锅爷爷的烧火棍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