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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草说要把话讲明白,沈厉川当天夜里真没去连部。
可念冬看完社火,白天玩得太欢,入夜后反倒闹起觉来。
她抱着纸风车不肯撒手,睡到半夜还踢了两回被子,嘴里念着自己踩高跷走了十步。
姜小草替她掖好被角,刚坐到炕沿,院门外又来了换防的战士。
沈厉川出去交接岗哨,回来时,娃已经把脑袋枕到了姜小草腿上。
这场谈话只得往后挪。
初二一早,连里清点农具、粮种和药品。
姜小草忙着晒药材,沈厉川领人拆猪圈、填粪坑,两个人从院里碰了三回面,每回还没说上两句,就有人来找。
到了初三,镇上拜年的人少了,南院也恢复了出操。
夜间换岗后,沈厉川先去几处墙根转了一圈,又查了马小亮的挎包。
马小亮学乖了,睡觉都把包带绕在胳膊上,翻个身都撒不开。
沈厉川回到窑洞,念冬已经睡熟。
纸风车放在枕边,草编小马压在被角,要留种的花生被她装进布兜,塞在胸前。
姜小草从炕边起身,拿起两件旧棉衣,朝门外偏了偏头。
“出去坐会儿,莫吵醒她。”
窑洞门前摆着两只矮凳。
天上没有月亮,星子却挂满了天空。
家树才抽出的芽,树身包着草绳,树根边是陈麻子埋下的猪耳朵。
姜小草坐在左边,低头补沈厉川的袖口。
针从破处穿过去,线头绕在她食指上,勒出一道红印。
沈厉川看了几眼:“衣服给我,明天让麻子补。”
“他能把袖子缝到领口上。”姜小草咬断线头,“你穿着去开会,团长还当红一连穷得连针都找不着了呢。”
“本来就穷么,又不是只咱连这样。”
“穷还养出个有钱的闺女?”
两人同时看向窑洞。
门帘挡着屋里,念冬翻身时碰响了纸风车,竹签在炕沿滚了两圈,又没了动静。
姜小草把补好的棉衣递过去,没有撒手。
她从雪山一路跟到陕北,替这个男人缝过衣服,也替他包过伤。
先前只想着活命,今天能不能熬到明天,谁也不知道。
如今有了窑洞,有了地,还有个睡觉会踢被子的娃,有些话便躲不过去了。
“连长,这一年辛苦了。”
姜小草说完,手指还捏着棉衣。
针扎过的食指有点发烫,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沈厉川接过衣服,先看看她磨出茧子的手,再看看她腰后垫着的布卷。
她的旧伤没养好,白日里抱念冬久了,夜间坐凳子都不敢把腰挺直。
“你也辛苦了。”
姜小草鼻子发酸,转头盯着家树。
她等了一年,就等来这么一句,偏偏又舍不得怪他。
这人会把干粮留给她,会在暴雨里替她挡水,会记得她腰伤复发,却从来不会顺着别人的意思往下说。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在泥里划拉着。
“你还记不记得欠我啥?”
“记得。”
“说来听听。”
“欠你一件没补完的衣服,欠你一副护腰,还欠你在雪山上的半块饼。”
姜小草手里的树枝一下折成两截:“谁跟你算这些!”
沈厉川侧过脸,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她嘴上厉害,头却越来越低,鞋尖一直在泥里蹭啊蹭的。
雪山那回,她背着药箱走不动,是他拉着她上的坡。
草地里念冬发热,两人守了整夜。
到了吴起镇,她腰伤犯了,还抱着娃沿街走了一个时辰,只为哄闺女睡着。
这些账,哪一笔都不是半块饼能还的。
“那你要我咋还?”
姜小草没料到他居然这样问,半天没接上话。
她把断枝扔到树根边,手在膝头擦了两下。
“连长。”
“嗯。”
“我姓姜。”
“我知道。”
姜小草抬起脸,心里憋得愈发难受:“那你别老叫我姜同志。”
“那叫什么?”
话到了这里,姜小草反而不敢看他了。
她脸上烧得慌,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发丝勾住衣领,拉了两回才弄开。
“你问我做啥?你平日喊念冬,喊得不是挺顺么?”
沈厉川坐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小草?”
姜小草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答,拿过他手里的棉衣,检查方才补好的袖口。
线脚明明没有问题,她还是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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