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远看着板凳前的半筐石子，伸手拨开最上面那层。

    “这么多，肯定够算到秋天。可你今天要是连三个都算不明白，剩下这些只能拿去压花生地。”

    念冬赶紧护住竹筐：“能算明白！”

    林书远取出两颗石子，左右各摆一颗，又在草纸上写下一个“二”字。

    “一加一等于几？”

    “二！”

    念冬答得脆生，伸出两根手指给他看。

    林书远又添了一颗：“二加一呢？”

    娃低头瞧着三颗石子，左手比出两根手指，右手又伸出一根。她看看手，再看看石子，小嘴巴动了动。

    “很多！”

    林书远没接话。

    念冬认字快，《三字经》听几遍便能背，轮到算数，却把三个当成了很多。

    教娃不能急，二和三还没分明，教到二十也白搭。

    他把三颗石子推到念冬面前：“挨个数。”

    念冬用食指点过去：“一、二、三。”

    “二加一呢？”

    “三！”

    “再来。三拿走一颗，还剩几颗？”

    念冬把最右边的石子抓起来，剩下两颗挨个点过：“二！”

    林书远在纸上写下三道算式。念冬看不明白中间的加号，指着问：“这个是十字吗？”

    “不是。它叫加号，就是把东西添进来。你有两个红枣，草姐姐又给你一个，你就有三个。”

    念冬听懂了，抓来三颗石子塞进布兜：“这些是枣。”

    陈麻子拄着铁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才问：“要是麻子叔拿走一个呢？”

    念冬把布兜抱到肚皮前：“不给。”

    “叔是说算数。”

    “算数也不给。”

    陈麻子还想伸手，念冬将三颗石子全压在胳膊底下，只给他留了一个布兜角。

    林书远拿木炭敲敲纸面，让这一老一小别争了，上课呢！

    “陈麻子拿不走，咱们换一个，三个里添一个，一共几个？”

    念冬腾出左手，先比三根手指，又把食指也竖起来：“四个！”

    “四个再添一个呢？”

    “五个！”

    她学会了法子，每添一颗石子，便多伸一根手指。

    数到十时，两只手全张开了，手心还沾着方才种花生留下的泥。

    马小亮从院门经过，念冬朝他喊：“小亮叔，念冬会算十个啦！”

    “那你算算，我手里有几个？”

    马小亮把两只拳头藏到身后，右手拿出三颗黄豆，左手又拿出两颗。

    念冬弯着手指算了半天，报出一个“五”。

    马小亮把黄豆放到她手里：“算对了，归你。”

    陈麻子立在旁边直咂嘴：“你哪来的黄豆？俺也去灶房找两颗，早晓得学算数还有吃的，俺把乘法都学了。”

    “啥叫乘法？”念冬抬起头。

    林书远把她手里的黄豆收进布兜：“先不学，你连十后面是啥还没弄明白。”

    “十后面是很多。”

    “是十一。”

    林书远在十颗石子后面添了一颗，让念冬再数。

    她两只手已经全用上了，手指弯下去一根，前头的数也跟着忘了。

    数了三回，她还是停在十。

    念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抱住左脚往板凳上搬。

    鞋带被她拽开，她用脚后跟蹭着鞋帮，打算把袜子也一块退下来。

    林书远忙按住她的鞋：“你脱鞋干啥？”

    “手指不够，脚上还有。”

    院角的沈厉川正在修锄头柄，听见这句，抬头朝花生地看了一眼。

    “别让她脱袜子，脚臭。”

    念冬的脚停在鞋口里。

    她抱住脚闻了闻，鼻尖快碰到袜面，又转头冲沈厉川喊：“不臭！姐姐昨晚洗过！”

    姜小草抱着药筐从窑洞出来，低头看着娃松开的鞋带：“你爹逗你呢。把鞋穿好，地上湿，袜子沾了泥，今晚你自己洗。”

    念冬将脚塞回鞋里，嘴上还不服气：“爹爹的脚才臭。”

    沈厉川拿木槌敲紧锄头柄：“我的脚不用拿来算数。”

    “那你咋算十一？”

    “用石子啊！”

    念冬回头看看竹筐，这才发现自己守着半筐石子，却光惦记十根脚趾。

    她把鞋带交给姜小草，自己抓了十一颗石子，在地上排成长长一串。

    林书远把前十颗圈在一处，余下那颗单独摆着。

    “十个放一堆，再添一个，就是十一。以后手指不够，先用石子。等你学会记数，石子也不用了。”

    念冬跟着他数到十五，数错便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