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脸猪崽一落地，脑袋便对准刚冒芽的萝卜畦，冲了过去。

    周大勺抱着念冬跨过排水沟，把她放到菜园外，抄起锄头挡在田埂前。

    猪崽撞上锄柄，拐了个弯，又奔着装辣椒苗的陶盆去了。

    “拦住它！辣椒苗就盆里的两棵！”

    陈麻子丢下竹篓，从后头追过来。

    他鞋底都是泥巴，跑到菜畦边一滑，身子向前趴去，两只手正好抓住了猪崽的后腿。

    猪崽被抓住后腿，瞬间不干了，两个前腿拼了命得往前捯饬。

    陈麻子就趴在地上就使劲往回拽。

    边拽边嚷嚷着：“铁蛋二号，你给俺留条活路吧！头天进门就把菜地给毁了，锅爷爷非把咱俩一块炖了不可！”

    “你还敢给它起这名？”周大勺护住种辣椒苗的陶盆，“把猪抱远点儿！它鼻子再往前伸一伸，今晚就吃辣椒炒麻子。”

    陈麻子翻身坐起来，把猪崽夹到胳膊低下。

    猪崽四条腿乱蹬，张开嘴巴照着他衣襟上就啃，衣襟到了嘴里，没味道就冲着菜园哼哼。

    念冬跑到田埂边儿，数了一遍萝卜苗。

    八棵萝卜苗倒是都在，但最边儿上的一颗被猪蹄踩到，叶片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拖到地上。

    她找了几根细树枝插到萝卜苗旁边，然后又用草，将萝卜苗叶子缠到树枝上。

    “周爷爷，它还能站起来吗？”

    “嗯，它根没被弄断，应该没问题。”周大勺又压了压土，“这要是再来一回，别说站起来了，萝卜根儿都得让它吃干净喽。”

    念冬扭头看小猪崽。

    花脸猪崽嘴上沾着草叶子，鼻孔鼻孔呼哧呼哧喷着气，也看着念冬。

    “它好像饿啦！”

    “再饿也不能吃菜苗啊！”周大勺一只手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把陶盆都挪到灶房墙根，“这些菜都是给咱们吃的，不是喂猪的。”

    陈麻子抱着小猪崽从地上爬起来，瞅瞅以前旧猪圈的位置，又瞅瞅院子的角落：“要不……先拴树上行不行？”

    沈厉川拿着开荒用的绳套正好从外面回来。

    看到眼前情景，他走到陈麻子和猪崽跟前，掰开猪崽的嘴看了看，又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子。

    “这崽子刚断奶没多久，拴外头夜里肯定活不了。院门口右边还有块空地，在那里搭个棚，记得把围栏桩子埋深一些。”

    “好好好，俺这就去搭！”陈麻子夹着小猪崽，抹了把下巴上沾的泥，“搭完棚子，俺给它收拾得干干净净，非把铁蛋二号养得膘肥体壮不可。”

    周大勺用锄头敲了敲陈麻子的鞋：“你看看你这身泥！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说吧！上回你那个猪圈招苍蝇那叫一个多啊！你竟然还往俺灶房边那儿挪。这次要是靠近俺菜园半步，俺就把你铺盖塞猪棚里去！”

    “让俺住猪棚也成啊！还省得俺半夜爬起来看它呢！”

    赵铁山直到要给小猪崽搭棚子，拿把尺子量了一下院门右边的空地，叫王大牛取来之前拆下来的旧木栏。

    地方不大，道是够搭一间小棚，旁边还能留条过人的小道。

    陈麻子怕小猪崽再破坏菜园子，把猪交给沈厉川，自己扛起铁锹挖沟。

    马小亮从荒地送农具回来，进院便被抓去抬木板，嘴上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晌午能不能加肉。

    “猪才多重，你就惦记肉？”

    王大牛将木板压到栏桩上，“先把棚顶绑好，别让它夜里跑进你被窝。”

    “跑俺那儿还好。”

    马小亮把麻绳绕过木桩，“它要跑去连长窑洞，念冬准抱着不肯还。”

    念冬正蹲在沈厉川脚边，拿半只木瓢给猪喂水。

    猪崽脑袋拱进瓢里，喝两口便咬住瓢沿，甩得水落了半地。

    “不能咬，这是菜喝水的。”

    她用两手夺回木瓢，猪崽还追着她的裤脚闻。

    念冬退到沈厉川腿后，从布兜里摸出一颗黄豆。

    周大勺隔着菜园便喊：“不准喂！你那几颗是小亮给你学算数的！”

    念冬把黄豆收回去，拍了拍猪崽脑袋：“等锅爷爷给你做饭。念冬的钱不能吃，要算到二十。”

    猪棚搭到晌午，顶上铺了旧草帘，栏内垫着干草。

    陈麻子又从灶房提来半桶猪食，里头拌着麸皮、菜帮和刷锅水。

    花脸猪崽刚被放进栏里，脑袋便扎进食槽。

    尾巴甩得飞快，鼻子顶着木槽往前推，吃得半张脸都是糊。

    陈麻子蹲在栏外，越看越满意。

    他用手拍了拍栏杆，冲猪崽喊道：“铁蛋二号！你的使命是长大后给念冬同志提供红烧肉！”

    铁蛋二号哼了一声，头也没抬。

    念冬趴在栏杆上，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花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