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必然的。到那时候，谁欠谁的人情多一点，谁就多一个台阶。唐王现在帮你，是在给自己攒台阶。你将来还不还台阶，是你的事。但台阶攒够了，他用不用你也不知道。”

    “郭孝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韩元站在帐门口，北风吹起他的衣袍。

    “郭孝算的比这更远，他算的不是你欠唐王多少人情，是算你拿到人情之后会做什么选择。他把人情当成饵——你要还是不吞。不吞，你的人情债永远挂着，唐王可以继续站在道德的坡上。吞了，你就会越依赖唐国的物资。依赖多了，就不容易翻脸。不容易翻脸，铁路就多修一段。等他铁路修通了，你的汉国再大也没用——铁轨的运力是马车的一万倍，电报的速度是骑哨的一千倍。”

    李元昊盯着他。

    “这些话——你为什么肯告诉我？”

    “因为我欠一个人的债。”韩元转过头，看着南方，“那个人的账本上，欠债的人除了我，还会再添一个你。我帮你还人情，是在替那个人收利息。”

    李元昊没再问。

    铁勒和韩元一起走出帐外。北风卷过定北营的寨墙，康里山谷方向传来开矿的镐声。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砸在冻土上，闷闷的响。

    韩元站住脚。抬头看着天空。六月的北海，天空低得似乎伸手就能碰得到。

    铁勒在旁边说了一句。

    “你今天跟王爷说了太多实话。”

    “不是实话。”韩元说，“是他该听的。他不该只听他想听的。李元庆也只听自己想听的——所以他们两兄弟迟早会翻脸。唐王不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人，所以他身边有郭孝。”

    铁勒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债——什么时候还？”

    “快了，等秃马部归附，北海的城第一块地基石落下。我就回高昌。”

    “还完债呢？”

    韩元没回答。

    他大步走进北风里。北海的水面拍着碎石滩，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没有回音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