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并未遮掩实情，当着一众兄长的面坦然开口：“今日儿臣在宫中，旧疾又发作了。”

    此话一出，几位皇子方才打趣的心思瞬间散尽，纷纷面露叹惋之色。

    就连皇帝脸上也覆上一层浓重愁绪，满心无奈叹息：“这顽疾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纵然帝王威仪满身，提及爱子病痛，也只剩满心忧忡。

    “倘若可以，朕真想替你承受这份苦楚。当年旧事早已过去多年，你却始终困在梦魇里无法自拔，这般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更何况你年岁渐长，早晚要择妃成家，带着这病根，哪家名门闺秀愿意托付终身？”

    说到皇子婚嫁一事，皇帝全然褪去平日里的威严，沉下脸色扫过殿中儿子们，满是不满数落。

    “瞧瞧你们几个，尽数到了婚配年纪，却没有一人给朕带来一桩好消息。朕苦心栽培你们多年，到头来，反倒比不上乡间寻常百姓家的汉子早早成家立业。如今朕都年近知天命，膝下竟连个孙辈都没有。”

    皇帝一番斥责，让满堂皇子个个面色窘迫难堪。

    身为长子的大皇子，首当其冲被父皇点名，尴尬得手足无措。

    其余几位弟弟见状，纷纷不动声色往后退让半步，直接把大皇子推到风口浪尖，顺势附和：“父皇所言极是，大哥年纪最长却迟迟未曾婚配，开了个不好的头，连累我们兄弟几人，但凡谈及婚嫁，都要被拿来比照。父皇应当多督促大哥才是。”

    几句话直接把过错尽数推到大皇子身上，气得大皇子指着一众弟弟，一时语塞，厉声呵斥：“你们这群没义气的，反倒联手出卖我！”

    其余皇子全都低下头，缄默不语，不肯再接话争执。

    皇帝看着儿子们互相推诿吵闹的模样，只觉得头疼不已，脸色骤然严肃：“你们还有脸面在这里内讧吵闹？老三、老四奉命在外办差暂且不论，留在京中的你们，又有几个能替朕扛起要事，做出实绩？皇家子弟本该身先士卒，担当重任，看看你们如今的模样！”

    后面更重的训斥，皇帝终究不忍心对儿子们说出口，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静静坐着的沁宝身上。

    大皇子见状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解围：“父皇，眼下不必着急催我们成婚，您如今有沁宝这样乖巧聪慧的外孙女，抵得上好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咱们不如聊聊沁宝往后的安排。”

    沁宝骤然被点名，茫然地指着自己，小声疑惑：“我？沁宝不懂，我有什么事情要说呀？”

    可几位舅舅瞬间敛了玩笑神色，神情肃穆，俨然商议国家大事一般认真讨论起来。

    “这孩子如今跟着二弟读书，性子乖巧沉稳，还拿出治水良策化解朝堂危难，学业不能耽搁。依我看，不如送她去名望更高的私塾，有同龄同窗相伴求学，成长更好。”

    话题成功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他看向沁宝，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孙女着实出众，刚回京就帮朝廷解决两大水患难题，脸上满是欣赏笑意：“这话不假，朕也觉着这孩子样样出彩。”

    皇帝目光柔和地落在沁宝身上，温声招手：“乖宝，走到朕跟前来，让朕好好瞧瞧，你和你娘亲幼时，究竟有几分相像。”

    沁宝在二皇子与六皇子的搀扶下，拘谨走到龙案跟前，局促地垂着小手，任由皇帝细细打量。

    皇帝端详许久，眼底漫起怀念笑意，伸手轻轻抚上沁宝柔软的发顶，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怅然心疼：“光阴似水匆匆而过，朕都快记不清你娘亲当年在御书房伴读的模样了，不过短短数年光景，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不知不觉间，朕也渐渐老了。”

    明明一众皇子都正值壮年，可看着隔代的小外孙女亭亭长成，皇帝难免生出岁月无情、年华老去的感慨。

    沁宝立刻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宽慰：“外祖父一点都不老，娘亲从前时常和沁宝说，外祖父文治武功冠绝天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这般厉害的外祖父，怎么会变老呢？”

    皇帝听得开怀大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满眼宠溺：“好孩子，说话的模样，当真和你娘亲如出一辙，当年楚玉也总这般哄朕开心。”

    笑意还凝在脸上，皇帝骤然捂住嘴，一阵剧烈呛咳猛地袭来，止都止不住，眼眶都被咳得逼出泪水。

    沁宝当场吓得心头一紧，满脸慌张。一旁贴身伺候的太监反应极快，连忙端上一碗温热汤药奉上。

    皇帝饮下药汤，许久才缓过气息，脸颊胀红，身子依旧透着疲惫虚弱。

    沁宝早已顾不上方才被外祖父夸赞的羞涩，满眼担忧望着他，小声发问：“外祖父，您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咳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大皇子眼珠微微一转，顺势笑着打趣：“是啊，你外祖父常年身子亏耗，最怕这般旧疾缠身。咱们聪慧的沁宝小公主，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外祖父调理身子？”

    皇帝眉头微蹙，本想开口拦下长子拿孩童说笑，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