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宝清晰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腰间系着的锦囊，暗暗懊恼自己方才口无遮拦，一时心急把心底藏着的事情脱口而出。

    可抬眼望见外祖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痛，她又陷入两难。

    要她眼睁睁看着疼爱自己的外公日日受旧病折磨，沁宝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肠。

    小姑娘左右踌躇的模样尽数落入皇帝眼底。

    帝王望着她忐忑茫然的小脸，心底漫起浓浓的疼惜，当即开口护住她：“罢了，不过是个稚童，能懂得什么朝野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此事就此打住，任何人不得外传，违逆朕的旨意，休怪朕秉公处置。”

    皇帝护犊心切的模样，连素来沉稳的大皇子都面露诧异。

    他压下心底不甘，上前轻声劝谏：“父皇，您龙体欠安实在不该硬扛。沁宝乃是您的外孙女，若真能略尽绵薄之力，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神色冷沉：“何来福气一说？能拥有沁宝这般纯善的外孙女，已是朕三生有幸。这件事不必再提，就当从未听过。”

    大皇子还想争辩，可帝王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压冷冽，他只能暂且按捺心思。

    转瞬，他再度将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沁宝身上，故作温和地轻声追问：“外公不愿用你的法子，你心里是不是也惧怕担上旁人的非议？”

    沁宝怯怯望向皇帝，瞧见外祖父满眼关切，犹豫之色更浓。

    这细微的神情被大皇子尽收眼底，他心中暗生算计，顺势添了一句：“你当真忍心看着外公，为护着你平白多受几日病痛煎熬？当年你娘亲素来至孝，若是她尚在人世，断然不会冷眼旁观，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音落下，大殿一片死寂。

    当年楚玉旧事本就是皇室禁忌，等闲无人敢提及；再加上皇帝方才摆明要护住沁宝，一众皇子宫人全都缄口不言，谁也不愿趟这趟浑水。也就大皇子敢这般当众戳破旧事施压。

    皇帝面色一寒，正要开口呵斥，大皇子却抢先漫不经心地圆场：“儿臣只是触景生情想起往事罢了，父皇不必动怒，沁宝也切莫多想。”

    可这番话早已在沁宝心里扎下根。

    娘亲生前叮嘱过她，一定要替自己照护好仅剩的亲人，外公是娘亲的生父，更是待她们母女格外宽厚之人，她万万不能置之不理。

    思及此处，沁宝抬起小脑袋，主动朝着皇帝伸出小手，语气认真笃定：“外公，沁宝真的有法子可以治好您的病痛。”

    皇帝拧起眉头，冷睨一旁的大皇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二皇子连忙从中打圆场，柔声缓和紧绷的气氛：“父皇息怒，沁宝终究只是孩童，随口一言当不得真，咱们听过便作罢。”

    沁宝却绷着一张小脸，无视二皇子递来的劝阻眼神，用力拍了拍腰间鼓鼓的锦囊：“舅舅，我没有乱说，法子就装在这里。方才锦囊微微发烫，好似娘亲也在催我出手帮忙。”

    大皇子闻言眉眼染上笑意，假意夸赞：“好孩子，看来你外公的气运全系在你身上。快说说究竟是什么法子，若是当真奏效，舅舅必有重赏。”

    他一副利诱的模样，惹得皇帝眼底不悦更甚。六皇子蹙着眉站出来，不赞同地看向大哥：“大哥何苦为难一个孩子？父皇旧疾缠绵多年，天下名医都难以根治，怎能指望一个懵懂幼童？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几位皇子各持立场僵持不下，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皇帝倦意涌上，沉声开口终止争执：“都住口。沁宝年纪尚幼，孩童戏言不作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为舅舅，非要她当众展露异处，是想让她沦为众人窥探算计的目标吗？”

    六皇子上前轻轻拍了拍沁宝的肩头，温声劝解：“小宝，你年纪太小，这些劳心费神的事不该由你来扛。安心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够了，治病调养自有我们这些大人操心。”

    沁宝懵懂地摇了摇头，仰着白净的小脸认真解释：“法子不是沁宝自己想出来的。娘亲早就看透外公日夜埋首奏折、昼夜不休操劳朝政，积劳落下病根，为此琢磨许久，特意留下对症的调理之法，托付我寻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解开锦囊系带，指尖刚触到袋口，内里便透出一缕淡淡的温润暖意。

    皇帝望着那只被楚玉遗留下来的锦囊，心口五味杂陈。

    一边是不愿年幼的外孙女卷入朝堂风波，一边是心头按捺不住的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究竟该不该松口应允。

    大皇子攥紧袖中的手，眼底算计更深。

    楚玉离世多年，先是留下治水奇图化解汛情，如今又藏着调养帝王顽疾的秘策，这一枚小小的锦囊之下，究竟还掩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二皇子不动声色挡在沁宝身侧，隐晦隔开大皇子探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