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一瞬，不止旁人，连皇帝都骤然怔住。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谁也未曾料到，小小的沁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帝王金口许下的重赏机缘，沁宝分毫没有为自己求取，反倒化作一份祝愿，回赠给皇帝。

    这份毫无杂质的孝心，重重撞在皇帝心上，叫他心中越发动容。

    他目光牢牢落在沁宝身上，久久没有移开，良久才长长一声叹息，满是感慨：“多么澄澈的一番话。这般赤诚的心思，朕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了。这么多年来，文武百官日日朝贺，口称万寿无疆，可那些客套言语，竟没有一句比得上这孩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动人。”

    皇帝淡淡笑了笑，笑意里藏着几分苦涩：“并非旁人虚情假意，只是这孩子的心意太过真挚，叫朕难以不触动。”

    六皇子闻言含笑点头。二皇子察言观色，也顺势出言附和：“的确，此女心性纯孝难得。依儿臣之见，不如调拨数名精锐护卫，归入她身边听候差遣。

    一来护佑公主安危，二来也可以潜移默化教她熟悉皇家仪规。这般难得的孩子，若是送回她那不成器的生父楚玉身边，儿臣心中实在不舍。斗胆恳请父皇，将外甥女留在宫中教养。”

    皇帝略一思忖，却轻轻摆了摆手，驳回了这个提议。语气淡然，带着几分考量：“不必。太过厚重的荣宠尽数压在一个孩童身上，未必是好事。她立下的这份功绩，朕心中记着便是。”

    皇帝这份决断，叫在场两位皇子一时捉摸不透。六皇子静静端详帝王神色片刻，见他神态平稳，并无愠怒或是别的算计，便向二皇子微微颔首。二人心中达成默契，便不再继续争辩此事。

    皇帝重新将视线落回沁宝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今日召你前来，倒不全是为了论功行赏这些琐事。你呈上的调养方子，朕命太医依方调理，身子确然清爽不少。朕依旧想要赏你，你心里可有想要的物件？”

    沁宝轻轻摇头，一双眸子干干净净：“只要外公身体安好，沁宝便足够开心，不需要赏赐。”

    皇帝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笑道：“哪有做外公这般小气的。你若是有心仪之物，只管开口，外公自会为你寻来。”

    生怕沁宝年纪小，不好意思当众提要求，皇帝便开口吩咐身旁余下的两位皇子：“你们二人暂且退下。”

    两位皇子一听便知，皇帝打算单独同沁宝说话，不再多言，恭敬行礼之后便躬身退离大殿。

    殿内只剩下帝王与小小的沁宝二人。

    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君王，此刻才卸下朝堂之上的威严，将心底那份隐忍的疼爱尽数流露出来。

    他手掌轻轻抚着沁宝的头顶，眼底隐隐泛起水光。望着沁宝的眉眼，目光又一次恍惚，好似透过眼前的孩子，看见了那个令他伤心、却又日夜惦念的女儿楚玉。

    沁宝瞧着外公神色怅然，心中隐隐纳闷。她牢牢记住娘亲从前的叮嘱，外公国事缠身，本就忧思伤神，万万不能任由他沉溺在伤感思绪之中，若是郁结于心，只会进一步损耗身体。

    沁宝连忙轻轻出声，打断皇帝飘忽的思绪，疑惑问道：“外公，您怎么了？为何一直看着沁宝？”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艰涩的笑意，声音里满是怅然心疼：“外公在想你的娘亲。当年，你娘亲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你眉眼之间，有四分像她。这般好的孩子，如何不叫人心疼。”

    说罢，他重新收拢心绪，柔声道：“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如今朕身子大好，什么都愿意给你。”

    沁宝扬起小脸，甜甜一笑：“沁宝什么都不想要。做这些事，都是沁宝心甘情愿。我只盼外公身康体健，各位舅舅平安喜乐，江山稳固，不叫坏人从中作乱。”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小脸绷着，神色格外坚定，仿佛当真能够扛下这千斤重担一般。

    皇帝被她这番模样逗笑，又带着几分无奈：“傻丫头，家国大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操心，自有我们这些成年人筹谋。朕要赏赐你的，是专属于你的恩典。”

    见沁宝依旧一脸茫然，皇帝便换了个说法，耐心提点：“不如朕许你一个承诺，可以帮你办成一件事，这样，你可想得出想要什么了？”

    “外公可以帮沁宝办事？”沁宝歪着头思索半晌，眼睛骤然亮起来，“沁宝想到了。”

    皇帝含笑望着她，心中并不计较她会提出何等要求，只盼自己的外孙女能够得偿所愿，满心欢喜。

    却听沁宝稚嫩的嗓音，认认真真响彻大殿：“沁宝想请外公派人，盯着沁宝的爹爹。爹爹是个大坏蛋。”

    皇帝闻言不由得失笑，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好好好，你说得没错，你爹爹的确算得一个大混蛋。可偏偏就是他，生出了你这般聪慧过人的小丫头。

    行，朕明日便派人暗中盯着他，这下可满意？”

    皇帝只当沁宝是记恨生父当初抛弃她们母女，心中存着怨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