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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是竖排手抄,蝇头小楷,工整到每一个数字的间距都一样。
写这本账的人,是个强迫症。
萧鸿翻过第一页,目光定在第三行。
“永昌十七年秋,两淮盐课实征银三百四十二万两,上报户部二百三十九万两。差额一百零三万两,经陈记钱庄汇兑,分三笔解送。”
第三笔的收款方没写名字,写了一个记号——一枚画出来的棋子。
围棋的黑子。
萧鸿翻过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永昌十八年,差额九十七万两。
永昌十九年,差额一百一十万两。今年截至案发,已走账六十二万两。
每一笔的流向都拆得极碎——过了至少三道钱庄,从扬州的陈记,到苏州的恒义,再到金陵的瑞丰祥,最终汇入一个固定账户。账户的户名是“清远居”。
清远居。
萧鸿闭了一下眼。
前世读的那些邸报和野史里,没有这个名字。
但他重生之后,长公主府的消息网替他补上了这块拼图——清远居,是齐王萧瑾在金陵的一座别院,对外挂的是齐王侧妃娘家沈氏的产业。
三年。三百六十二万两白银。
这不是贪污,这是一条完整的夺嫡供血链。
萧鸿继续往后翻。
第七页开始,记录的不再是银两往来,而是人事。
“永昌十八年春,户部盐铁司郎中张维更调任两淮盐运使,荐举人:户部侍郎张同知。”
“同年夏,扬州知府赵启年由吏部外放,引荐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彦卿。”
沈彦卿——德妃沈氏的亲弟弟。
再往后翻。
“永昌十九年冬,京营提督季恒批准调拨淘汰军械三百件,经运河船运南下,接收人:陈会首。”
京营。
运河上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囚刺客,手臂上烙着京营的犯籍印记。
武器从京营来,人也从京营来。
萧鸿把账本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没动。
他脑子里有一张网,从扬州的盐仓开始,线头穿过运河,穿过金陵,穿过苏州,一路扎进京城紫禁城的某座宫殿里。
齐王萧瑾。
当今圣上第四子,德妃沈氏所出。封地在山东,但王府常驻金陵,理由是“替父皇巡视江南文教”。
这个理由骗鬼呢。
他在江南经营了至少三年,用盐税养人、养兵、养关系网。户部有他的人压账,都察院有他的人挡弹章,京营有人给他输送武器和杀手。
而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恰好坐在这条链子最关键的节点上。
林如海不死,这条账就永远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必须死。
不能死得太快——快了会引起朝廷注意。要死得慢,死得自然,死得像一个操劳过度的文官在任上油尽灯枯。
三个大夫,三张方子,三味相克的药。
萧鸿现在明白了,设计这个局的人不是盐商,盐商没那个脑子。
这是齐王的手笔——精密、隐蔽、层层切割,每一个执行者都只知道自己那一环,查到谁头上都是死胡同。
如果不是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强行插进来,这个局会完美运转。
林如海会在半年内“病故”。
黛玉会在贾府寄人篱下,林家的家产会被蚕食殆尽,其中相当一部分会流入齐王的私库。
贾府——
萧鸿忽然想到了什么。
贾元春在宫中得宠,背后靠的是哪路势力?
他把这个念头记下,暂时没有证据,不急。
“陆铮。”
“在。”
“这本账的事,你没看过,不知道。”
陆铮一愣,随即抱拳:“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萧鸿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只铜管——这是军中传递绝密文书用的密封筒,外壳灌了铅,落水即沉,防截获。
他把账本原件卷进铜管里,封了三道火漆。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封短信。
信只有四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江南盐税三年缺口三百六十二万两,去向明确,证据在管内。此事牵涉极广,宜速呈御览,不可经任何衙门中转。附:运河刺客溯源已完成,与前述同源。”
他把信折好,塞进铜管夹层里。
“叫燕六来。”
燕六两息之后出现在门口,像是从门板里长出来的。
萧鸿把铜管递给他。
“你亲自送。八百里加急,不走驿站,直接送到东宫,交到太子手上。路上如果遇到拦截——”
他顿了一下。
“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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