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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
太和殿前的丹陛上,值守太监刚换过第三拨香。
殿门还没开,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百官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不是因为勤政,是因为有热闹看。
三十六名御史跪在丹墀下方,朝服湿了一片。
为首的周正邦须发皆白,跪得笔挺,膝盖压在金砖上纹丝不动——他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半个时辰。
身后那些年轻御史就没这个功力了,有两个已经开始偷偷换腿。
卯时三刻,殿门开了。
百官鱼贯而入,脚步声在殿内回荡。
萧鸿的位置空着——武勋一列最前排的那个位置,今天格外扎眼。
皇帝落座。
孙德全的净鞭还没落地,周正邦已经出列了。
“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正邦,参镇国公世子萧鸿——”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中气十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念判决书。
“第一,无诏擅调扬州驻军两万余众,形同兵变!”
“第二,擅杀朝廷命官扬州知府赵启年,目无王法!”
“第三,抄没盐商家产数百万两,未经三司会审,私自处置,与强盗何异!”
“第四——”
他还没说完,身后第三排的年轻御史崔明远已经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高举手中折子。
“臣还要参萧鸿欺凌勋贵、殴打荣国府公子,致其肋骨断裂!”
这一条加得突兀,殿内不少人互相看了一眼。
弹劾军国大事的折子里,夹了一条打架斗殴——这味儿不对。
贾政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崔明远念出那条罪名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太子萧恪站在皇帝左手侧,脸色不好看。
“周御史。”萧恪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萧鸿持金牌南下,''如朕亲临''四字,便是诏。你参他无诏调兵,是参陛下的金牌不作数?”
周正邦不慌。
“殿下容禀。金牌授权临机专断,不是授权他当土皇帝。杀知府、抄民产、调两万驻军——哪一条在''临机专断''的范畴之内?”
“赵启年勾结盐商,证据确凿——”
“证据在哪?”周正邦抬起头,“三司看过了吗?大理寺复核过了吗?还是萧鸿一个人说了算?”
太子被噎了一下。
这就是文官的厉害之处——他们不跟你论对错,只跟你论程序。程序上挑出毛病,功劳再大也能给你扣一顶罪帽子。
朝堂上,支持弹劾的声浪越来越大。
户部侍郎张同知出列附议,说辞更狠:“萧鸿查抄所得四百余万两,至今未移交户部清点。这笔银子现在何处?在他萧鸿的船上!臣斗胆问一句——他打算什么时候交?还是……不打算交了?”
这话一出,大殿嗡了一声。
“侵吞”两个字没说出口,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萧恪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老皇帝面沉似水,一只手搭在御案上,手指没动,眼皮没抬。
这个姿态他太熟了——不表态,就是在看。
看哪边的戏更精彩。
周正邦趁热打铁,膝行两步,声泪俱下。
“陛下!萧鸿恃军功而骄,挟兵权以凌百官。今日杀一知府无人敢问,明日便敢杀一巡抚、一布政使!长此以往,国法何在?朝纲何存?”
“臣等三十六人联名恳请——将萧鸿革职拿问,打入天牢候审!”
三十六颗脑袋同时磕在金砖上,声响整齐,像是排练过的。
大殿安静了三息。
贾政的目光从袖笼缝隙里往前瞟了一眼。
三十六个御史,加上户部的张侍郎,加上他提前打点好的几个清流言官——这张网撒得够密了。
萧鸿今天没来上朝。
或许是不敢来。
贾政的心里浮起一丝快意。
你萧鸿再能打,朝堂上用的不是拳头,是笔杆子和规矩。你在扬州杀人如割草,到了这太和殿上,且看你怎么——
殿外传来一声笑。
不是低笑,不是冷哼,是一声实打实的、张狂到不加掩饰的冷笑,穿透殿门,清清楚楚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跪着的御史们回头看。
站着的百官转头看。
龙椅上的老皇帝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太和殿的两扇描金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不是太监开的——太监被拨到了一边,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萧鸿站在门口。
暗金吞兽铠。
北疆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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