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几人都有一刻的愕然。

    黛玉没有伸手，还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顾清婉那只亲热得过分的手。

    动作不大，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她脸上仍是那副清清冷冷、挑不出错的笑，语气也淡得跟这场雪一个温度。

    “顾家姐姐说笑了。”

    “世子爷自幼在北疆军营里摸爬滚打，刀口舔血。他那脾气，连我这个未过门的妻子都常常觉得粗鄙。”

    黛玉抬眼，看着顾清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我竟不知，顾姐姐这般娇滴滴的侯府千金，是怎么同他''青梅竹马''到一块儿去的？”

    “莫不是隔着几千里，靠鸿雁传情竹马传音？那也太辛苦姐姐了。”

    一句软刀子杀人的话，连血都不见，就把顾清婉硬贴上来的那层“青梅竹马”皮，撕得干干净净。

    你说你和萧鸿青梅竹马？

    人家从小在北疆吃沙子、砍蛮子。

    你在京城侯府绣花弹琴。

    这青梅竹马，碰瓷碰到天边了。

    顾清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而这还没完。

    黛玉话音刚落，萧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到黛玉身侧，居高临下看了顾清婉一眼。

    那一眼，连客套都懒得装。

    “青梅？”

    萧鸿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困惑。

    “本世子怎么不记得自己院里种过这玩意儿？”

    顾清婉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萧鸿却还没说完。

    他慢悠悠地把黛玉的手拢进掌心，动作自然得不行，嘴上还在补刀。

    “顾姑娘，本世子府上门槛高，记忆力也好。来过的人，认得；没来过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编也编不进来。”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姑娘你谁啊？我不认识。

    多谢，再见，不送。

    世子爷的护妻之道，从来不讲什么温柔拒绝、给人留面子。

    他就是当着你的面告诉你——别碰瓷，碰不起。

    顾清婉脸色白了一瞬。

    旁边几个命妇的丫鬟都低下了头，拼命忍笑。

    就在这时，昭阳长公主也慢慢走了过来。

    她目光从顾清婉身上扫过，淡淡的，带着皇家长公主独有的那种不怒自威。

    “清婉丫头。”

    长公主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你方才说日后要同我儿媳多多走动？”

    顾清婉下意识屈膝：“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打断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嬷嬷。

    “去，把本宫昨日整理出来压箱底那套南海珊瑚头面取来。三十六件的那套。”

    嬷嬷应声，片刻后捧来一只锦盒。

    打开的一瞬间，雪光和珊瑚的红光撞在一起，晃得人眼睛发酸。

    满京城的命妇都知道这套头面。

    先帝御赐，天下仅此一套。

    当年连太后都曾开口讨要，长公主硬是没给。

    此刻，她当着顾清婉的面，把这套压箱底的宝贝亲手递到黛玉手里。

    “玉儿，这是母亲给你添的嫁妆。”

    长公主说这话时，看都没看顾清婉一眼，但每个字都砸在顾清婉耳朵里。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儿媳妇是谁，本宫说了算，你算哪根葱？

    黛玉反客为主，一刀。

    萧鸿划清界限，二刀。

    长公主赐彩礼，三刀。

    三刀下去，顾清婉站在风雪里，体面碎了一地。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一家人整整齐齐，打脸也要组团来。

    顾清婉到底是永安侯府精心养出来的嫡女，哪怕心里已经被捅了三刀，面上还是撑得住。

    她慢慢收回手，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林妹妹果真好福气。”

    她笑得温婉，声音也软。

    “清婉今日失言了，还望世子和长公主殿下见谅。”

    说完，她屈膝行礼。

    礼数完美得挑不出错。

    然后转身，登上了永安侯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顾清婉脸上的温婉终于撑不住了。

    “哐当！”

    她一把抓起小几上的白玉茶盏，狠狠砸在车壁上。

    上好的御赐茶盏当场碎成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裙摆上，她却毫无知觉，只死死盯着车壁。

    那双刚才还柔得能滴水的眼睛，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恨。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