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

    皇家别院西苑的暖阁里，紫鹃刚给黛玉换上一盏新沏的安神茶。

    黛玉没碰茶盏。

    她坐在书案前，手边摊着一叠卷宗，看得入神。

    这些都是萧鸿手下暗卫“夜枭”送来的情报，先经她手做初步的整理和归类。

    自从那日她展露出过人的情报分析能力，萧鸿就真把她当成了“首席军师”用——许多不涉核心军机的民生、官场消息，都会先放到她案头。

    黛玉心里说不出地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缩在人身后、被动挨打的瓷娃娃了。她是真真切切地踏进了萧鸿的世界，用自己的脑子，替他分一份风雨。

    这种感觉，比穿多好的衣裳、戴多贵的首饰，都让她舒坦。

    “姑娘，您都看了一个时辰了，歇歇眼睛吧。”紫鹃心疼地凑过来劝。

    黛玉头也没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碍事。这些东西，可比戏本子有趣多了。”

    她是真喜欢这种从蛛丝马迹里抽丝剥茧的感觉。

    那些看似零散的人名、时间、走动记录，在她手里一条一条捋顺、拼接，最后变成一张清晰的关系网——就好像她正一点一点地抓住命运的缰绳，而不是被命运拖着走。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炸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间还夹着一个侍女尖利的嗓门——

    “大胆！公主殿下驾到，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路？”

    紫鹃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黛玉的眉心动了动。

    她没急着起身。

    而是先不慌不忙地把桌上最要紧的几份卷宗——尤其是那一页关于袭人暗线调查的记录，轻轻压到了最底下，又拿一本诗集盖住。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站起来。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桌上的纸页哗哗乱飞。

    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少女，被一群宫女太监前呼后拥，大摇大摆地踏了进来。

    金丝八宝攒珠髻，白狐腋毛斗篷，环佩叮当，浑身上下恨不得把“我是公主”四个字绣在额头上。

    ——永宁公主。

    而她身边那个贴身大宫女，一进门就伸手推开了上前行礼的紫鹃，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

    “放肆！没看到公主殿下在此吗？一个贱婢，也敢挡道！”

    紫鹃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你——”

    “紫鹃，退下。”

    黛玉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紫鹃咬了咬唇，满肚子的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退到了黛玉身后。

    黛玉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这才抬起眼，目光从永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耀武扬威的大宫女脸上。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边奴婢的规矩，倒是学得别致。”

    那大宫女脸色一僵。

    她原以为这个病恹恹的林家小姐，见了公主还不得吓得腿软？没想到开口就是一把软刀子。

    永宁公主却压根懒得管这些小插曲。

    她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给林黛玉一个下马威。

    她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挑剔的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黛玉身上。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黛玉今日穿得素净，一身月白色杭绸褙子，袖口领缘处绣了几支银线兰草暗纹，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

    整个人清清冷冷，像一枝落了雪的白梅。

    跟永宁那一身金碧辉煌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永宁的嘴角歪了歪，终于开了金口。

    声音里全是冰碴子。

    “就你？也配嫁给我鸿表哥？”

    这话砸下来，连客气都省了，直接把“羞辱”两个字拍在了黛玉脸上。

    身后那帮宫女太监全低下了头，但余光都在偷偷往黛玉那边瞟——等着看好戏。

    紫鹃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个骄横公主的嘴。

    黛玉却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她朝永宁公主屈膝行礼。

    标标准准的福礼，分毫不差。

    “臣女林黛玉，见过永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声音从容，姿态端正。

    好像刚才那句刺耳至极的话，就是一阵穿堂风，吹过去就散了。

    永宁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