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可今夜,這層禁制靜悄悄的,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輕輕罩住。
沒有波動,沒有異響,連符紙的微光都淡了下去。
是陳術在遠處遮蔽了一切。
他沒露面,沒出手,只是替萬禾年掩去了動靜。
萬禾年抬手,指尖輕輕一碰,封條便無聲脫落。
他推開門,老舊木門發出一聲輕響。
院子之中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那棵槐樹靜靜立在院子中央,枝葉繁茂得近乎詭異,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的綠色。
萬禾年沒有看那棵槐樹。
他穿過院子,推開了正屋那扇虛掩的木門。
屋內陳設如舊,他走到牆角那口舊木箱前,蹲下身。
木箱沒有鎖。
他掀開箱蓋。
箱底壓著一把藏刀,刀鞘是犛牛皮鞣製的,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露出底下泛黃的襯裡。
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這把刀了。
他站起身。
走回了院子。
槐樹的枝葉在月光下輕輕搖晃,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無數片嘴唇在翕動,像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終於忍不住洩露出來的呼喚。
那熟悉的吸吮之感湧上他的心頭。
身軀之上的生機被一絲絲一縷縷的抽出,融合進槐樹的身軀之中。
他和往日一樣,沒有做任何的阻攔。
恍惚之間。
槐樹下有人影晃動。
萬禾年的目光從刀鋒上抬起,渾濁的眼瞳裡,映出兩道淡淡的、幾乎要被月光揉碎的身影。
一大一小。
大的那個穿著褪了色的藏袍,長髮挽在腦後,面容是他午夜夢迴時描摹了無數遍的模樣。
小的那個站在她身側,洗得發白的小褂子,露出半截藕節似的小腿。
兩道身影似是犯了錯的孩子,站在槐樹之下。
他們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萬禾年手中那把藏刀上。
月光下,刀鋒泛著冷硬的光。
她們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看著他手中的刀。
那目光裡沒有質問。
沒有怨恨。
甚至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萬禾年從未見過的、複雜到難以用任何言語訴說的——
疑惑。
像在問:
“阿爸,我們……讓你感到害怕了嗎?”
一種巨大的痛苦將萬禾年徽帧?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開合,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那聲堵在喉嚨裡的、遲到了整個半生的疑惑,最終變成了一聲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哽在胸腔,灼燒著五臟六腑。
我的桑吉。
我的兒。
他一步步走近槐樹。
像是走進一場絢爛的人生幻境。
夢裡桑吉沒有倒在那個夏天,健康的長大;妻子沒有鬱鬱而終,甚至還生了一個妹妹;他同樣沒有死在那個夏天,實力也沒有達到靈神師的境界。
“都是阿爸的錯。”
“活著的時候阿爸教不好你,死了阿爸還是教不好你。”
“不教了,不教了。”
……
次日。
日光城的清晨來得很慢。
天邊先是泛起一線魚肚白,然後那抹白被漸漸染成淡金,最後,整座城市的金頂都在朝陽下熠熠生輝。誦經聲再次從各處佛殿響起,經幡在晨風中獵獵翻飛,高原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慷慨、熾烈、不容迴避。
神靈事務所的門剛開,便有人跑來報信。
洛桑趕到那條巷子時,巷口已經站滿了人。
鄰居們三三兩兩聚著,沒有人說話。
女人們紅著眼眶,把自家孩子拉到身後,不讓他們往裡看。男人們沉默地站著,手垂在身側,不知道往哪裡放。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洛桑走進去。
然後他停住了。
那棵老槐樹還在院子中央。
但它已經死了。
葉片一夜之間枯黃蜷縮,落了一地,厚厚地鋪在青石板縫裡,枝幹乾裂,樹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死木。
沒有一絲綠意,沒有一線生機,像一具被徹底抽乾了所有水分和靈性的枯骸。
而在那枯死的樹幹上,一根褪了色的五彩繩繫著。
繩的另一端,是萬禾年。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藏袍,衣襟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花白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覆在額前。
他閉著眼,面容平靜,枯槁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