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惊鸿在山脊上坐了一整个白天。

    他不引雷，不练功，只是坐着，看着远方的云层。云层很薄，一片接一片地移过去，像棉絮擦过天空。他等了一整天，云层变化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出现他想要的那道雷——那道能让他感应到大乘边界的雷。

    他觉得自己的突破，应该和雷有关。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也是他道法的根基。他想，只要等到那道对的雷，他就能顺着那道雷光，找到那扇门。

    但他等了一天，什么都没有。

    傍晚，铁无双扛着斧头从山脚下路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山脊上的那个身影。

    “还没等到？”他喊了一声。

    山脊上的雷惊鸿动了一下，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没有。”

    铁无双没有多问，扛着斧头继续往院子走。他觉得等东西这种事，要么等到，要么等不到，问多了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浅浅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到山脚下。她把碗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仰头对着上面喊：“雷师兄，渴了喝。”

    雷惊鸿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他没有立刻下来喝，但浅浅看到他的肩膀松了一点。她没有催，转身回了花圃，继续给她的花松土。

    院子里，文墨轩坐在书房窗前，在他的册子上记了一句：“雷惊鸿，于山脊上等雷一整天。未果。”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天色已暗，雷未至，人未归。”

    影无踪从屋檐下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山脊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闪而逝，也没有离开，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那道阴影比平时更靠近门口一步——那是她能离山脊最近的位置。

    第二天清晨，雷惊鸿还在那里。

    云层依然很薄，阳光刺破云的边缘落下来，把山脊染成淡金色。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雷，但他感觉到体内那团雷源，比昨天更安静了。

    不是死寂，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

    他继续等。

    第三天，他还是坐在那里。

    后山的人都习惯了山脊上多出的那个身影。铁无双劈柴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浅浅浇水的时候也会看一眼，但谁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他们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事。

    第四天傍晚，天空依然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就在雷惊鸿以为今天又要和前三天一样过去时，远处山脉的尽头，有一道极其细弱的雷光，在山的那一边闪了一下。

    那道光太弱了，也太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但雷惊鸿看见了。

    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只是顺着那道微弱雷光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

    他不是向山下走，而是迈入了面前那层看似透明的空气。

    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天边那道细弱的雷光，忽然变亮了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对他这一步的回应。

    雷惊鸿的体内，那团安静了四天的雷源，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没有被外力引动，而是自己鼓荡了起来，像一颗被压在石头下面很久的种子，终于找到了缝隙，开始膨胀。

    他站在山脊边缘，闭着眼，什么也没做。

    但他的气息在变化。

    山下，正在把最后一捆柴码好的铁无双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头看着山脊上的雷惊鸿，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在突破了。”

    苏小小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她顺着铁无双的目光抬头，看着山脊上的那道身影。

    “他终于不等雷了。”她说。

    雷惊鸿睁开眼时，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雷纹。那道雷纹不像从前那样显眼，反而安静了很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雷翼没有展开，但身体周围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电弧，正在缓缓融入空气，再没有回落。

    大乘初期的门槛，被一道远处的雷光，和他自己迈出的那一步，一起轻轻推开了。

    他走下山来。

    铁无双正靠在柴堆边等他。

    “等了四天。”铁无双说。

    雷惊鸿：“嗯。”

    铁无双：“值得吗？”

    雷惊鸿想了想，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抬头看向院子的方向。

    “值得。”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值得，铁无双也没有追问。

    雷惊鸿走进院子时，苏小小正在往桌上端最后一盘菜。她看到他，便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师父，可以盛汤了。”

    然后她才对雷惊鸿说：“回来了？”

    雷惊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