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五岁生日那天，后山没有特意庆祝。

    早上，苏小小给他煮了一个鸡蛋，放在他常用的小碗里。

    铁无双从新劈的柴堆里，挑了一块大小高矮都刚好的木头桩子，用斧背把上面的毛刺都敲平了，放在院子中央。

    浅浅从花圃里剪了一朵刚开的小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她把花插在林念桌上那个喝水用的旧瓷瓶里。

    林念对每个人都说了“谢谢”。

    说完，他就坐到院子里那块新的木头桩子上，看着院门的方向。他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坐着。

    雷惊鸿从屋顶的供电阵上探出半个头。

    “小念，你在看什么？”

    林念没有转头。

    “看门。”

    雷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

    “门有什么好看的？”

    林念想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有人从那里进来。”

    雷惊鸿没话说了。他想了一下，这五年里，后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陌生人走到院门口了。除了他们几个，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同一批人。

    文墨轩从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木桩上的林念。那个小小的背影很直，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纸。

    他走到林念身边，把纸卷递给他。

    “这是你三岁时画的那朵花。”

    林念接过来，小心地展开。纸有些旧了，边缘泛着黄，上面用墨画着一个不太圆的圈，底下连着一根竖线，旁边还有两片歪歪扭扭的叶子。

    “我画的？”

    文墨轩：“你画的。”

    林念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纸卷好，放回文墨轩手里。

    “那我还画得不错。”

    文墨轩：“嗯，不错。”

    林念没有继续坐着，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那里有一小块空着的泥地，前两天刚被浅浅翻过，土很松。他蹲下去，伸出手指，在土面上画了一朵新的花。

    比三岁时那朵多了一片花瓣，茎也更直了，下面还多画了一小片草地。

    傍晚，后山煮了一锅面。

    不是寿面，也没有特意加什么料，就是林闲平时做的那种清汤面，只是在林念的碗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

    林念坐在自己的小木桩上，端着碗。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没有急着吃，先用嘴吹了两下，然后才慢慢吸了一口面条。

    苏小小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他吃。

    “五岁了，感觉你比三岁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林念咽下面条，抬头看她。

    “因为学会了坐着。”

    苏小小顿了一下，笑了。

    “谁教你的？”

    林念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小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闲正在里面盛第二锅面，背对着院子，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璇玑从屋里走出来，在林念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今天过得怎么样？”

    林念把空碗稳稳地放在木桩上。

    “挺好。”

    璇玑：“哪里好？”

    林念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早上有鸡蛋，中午帮浅浅浇了花，下午蹲在院墙边画了一朵花，现在吃了面。”

    璇玑听完，没有说“就这些”，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挺好的。”

    晚上，林念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林闲。

    林闲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把门推开到足够看到床上林念的程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合上了。

    林念在半梦半醒之间想：师尊来看过我。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五岁的林念像一棵安静生长的小树，他的脚印遍布院子各处，比三岁时多了很多，但没有踩乱任何一朵花的根。

    书房里，文墨轩在他那本《后山志》的新一卷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林念五岁。会坐着了。”

    他放下笔，把这张刚写好的纸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好。他没有把它和之前那些记录着众人突破的卷轴放在一起，而是走到书架的另一侧，那里是空的。

    他把这第一卷记录，轻轻地立在了崭新的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放着旧卷轴的那一面墙。那些卷轴记录着后山所有人的过往，大部分都盖着“九州太平后”的印记。

    他的目光扫过最高一层，那里放着一些更古老的卷轴，用黑色的丝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