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纸很厚。

    比铁无双劈过的最粗那根柴，还要厚上一些。纸的边缘因为反复翻看，已经起了毛边，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文墨轩抱着它从书房里走出来，走得很稳，一直走到院子中间的那张石桌旁，才轻轻地，把那叠纸放了上去。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山，很清楚。

    铁无双正在劈柴，斧头刚举到最高点，听到声音，动作停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叠纸，又看了一眼文墨轩。

    “你写完了？”他的声音有点干。

    文墨轩站在桌边，看着那叠纸，沉默了一下。

    “写完了。”

    铁无双这才把斧头放下来，靠在柴堆上。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雷惊鸿从屋顶上滑了下来，供电阵的阵盘都忘了关，人已经跑到了石桌边。他伸长脖子，眼睛盯着那叠纸，不敢靠太近。

    “这就是你写了八年的那本书？”

    文墨轩：“是。”

    雷惊鸿的手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纸的边缘时，又猛地缩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我能看吗？”

    文墨轩看了他一眼：“可以。但看完要还回来。”

    雷惊鸿用力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保证：“我一定还。”

    浅浅刚刚给花圃里的几株新芽浇完水，她把小水壶稳稳地放在花圃边上，才慢慢走过来。她没有像雷惊鸿那样凑得很近，只是站在石桌的另一侧，低头看着。

    封面上没有字，但她能闻到纸张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淡，和书房里的味道一样。

    “你写了所有人吗？”浅浅问。

    文墨轩：“写了。”

    浅浅的目光在那叠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写我了吗？”

    文墨轩：“写了。写你种花。”

    浅浅：“就写种花？”

    文墨轩想了想，补充道：“还写了一朵花，是你第一次从土里带回来的那颗种子开出来的。”

    浅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厨房的门开了，苏小小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她先是看了一眼院子里围着石桌的几个人，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叠厚厚的纸上。

    “写完了？”

    文墨轩：“写完了。”

    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桌边。她的目光扫过那叠纸的厚度，还有边缘那些毛边。

    “那什么时候给我们看？”

    文墨轩：“等你们都看过之后，我想把它放进青阳宗的藏书楼最上层。”

    苏小小：“为什么放最上层？”

    文墨轩看着那叠纸，声音很平静：“因为不应该被随便翻到。要等有人特意去找，才能看到。”

    苏小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

    午饭的时候，那叠纸被放在了石桌旁边的一张空凳子上。凳子是铁无双搬来的，他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饭菜和往常一样，林闲照常坐在主位，璇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给他夹菜。苏小小招呼大家落座，铁无双最后坐下，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张放着书稿的凳子。

    没有人去碰那叠纸，也没有人再提起它。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叠纸就像一个新来的客人，安静地坐在饭桌旁，听着大家吃饭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很轻的“当、当”声。

    浅浅吃得很少，她吃了一半，忽然放下了筷子。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浅浅看着文墨轩，很认真地问：“你写师尊了吗？”

    文墨轩正在夹菜，他放下筷子，回答：“写了。”

    浅浅：“那你写了什么？”

    文墨轩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写过的内容。

    “写他躺着。”

    浅浅愣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写他躺着？”

    文墨轩：“还写了他一直都在。”

    浅浅没有再问了。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但这一次，她吃了很久才把碗里的饭吃完。

    铁无双夹菜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苏小小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她把所有碗都收进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回碗柜。然后她才走出来，走到那张石桌边。

    她拿起那叠纸，只拿起了最上面的一页。

    她没有翻开，只是看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