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正在给花圃里的新芽浇水。她看到院子角落里，林念握着一根木条，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姿势有些笨拙。木条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明确的方向，握着的手也不太稳，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

    浅浅没有出声，继续浇她的水。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泥土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浅浅浇完了三株花，林念才把手里的木条放了下来。

    浅浅提着空了的水壶走过去。

    “你在练什么？”

    林念看着手里的木条，想了想，回答：“在学二师兄。”

    浅浅顺着他的目光朝崖壁的方向看过去。叶孤云的身影离得很远，一个小小的黑点，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练剑。

    林念又说：“他站在那里，很稳。”

    浅浅把这件事告诉苏小小的时候，苏小小正在厨房里揉面。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拿木条站了多久？”

    浅浅：“可能有一炷香。”

    苏小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但手上揉面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铁无双从雷惊鸿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也没多问。第二天，他劈完柴，顺手从旁边的木料里挑了一根，用斧背敲掉毛刺，又用小刀把两头都削圆了。

    那根新木条比林念之前用的那根更直，也更轻一些。

    他把木条放在林念平时坐的那个木桩旁边，然后就扛着斧头去后院了，什么也没说。

    林念吃完早饭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新木条。他蹲下来，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碰了碰磨圆的末端。

    然后，他捡起木条，握在手里，走到院子中央。

    他又站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的姿势比昨天稳了一些。木条还是会微微晃动，但他的肩膀没有塌下去，脚也没有乱动。

    叶孤云那天傍晚从崖壁回来，路过院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林念正握着那根木条，站在院子中间。

    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人已经走过去了，声音才从前面传来。

    “木条拿高了。”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条，确实快举到眼睛的高度了。他把手放低，调整到胸口的位置。

    等他再抬起头时，叶孤云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背影。但那句话留了下来，像一道很轻的印子，落在了院子里。

    那天之后，林念每天傍晚都会握着那根木条，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有时候站得长，有时候站得短。

    铁无双的柴堆旁边，不知不觉又多了几根长短不一、但都磨得很光滑的木条。浅浅的花圃边上，也多了一根被随手插在泥土里的短木条，那是林念有一次练完后放在那里的。

    文墨轩有一次从书房出来，倒掉砚台里剩下的墨汁，看到林念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他在一本新的册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林念，六岁。开始学握木条了。”

    林念握着木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一炷香，到一个时辰。

    他从来不主动找人问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有时候叶孤云从崖壁下来，路过时会留下一两句话。

    “手腕松一点。”

    “脚站开一些。”

    每句话都很短，林念听完就会自己调整，然后继续站着。

    他从来不问“我站得对不对”，也不问“这样行不行”。他只是调整，然后继续站。

    有一天，下雨了。

    不大，但是很密。院子里的青石板很快就湿透了。

    林念依然握着那根木条，站在院子中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滑过鼻尖，滴在下巴上。他的衣服很快就湿了，衣摆紧紧地贴在腿上。

    铁无双坐在柴房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里的那个小身影，没有出声劝他进去。

    浅浅也蹲在自己房间的屋檐下，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

    苏小小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厨房里的火光亮了一下。

    屋里，林闲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走到屋檐下，看了一眼雨中的那个小小的影子。

    他说：“雨停之前，放下来。”

    林念没有回头，但他握着木条的手，往下沉了一点。

    木条没有放下，只是放低了。

    林闲看着，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屋里。

    那场雨下了半个时辰。

    林念就在雨里站了半个时辰。

    雨停的时候，他才把木条放回柴堆旁边，然后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屋里去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