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林念比六岁时高了一些，手腕上的肉也实了一些。

    他握着木条站在院子中央，手臂和木条之间的夹角很自然，已经不需要再刻意调整。那根木条被他握了整整一年，掌心经常接触的位置，木头本身的颜色变深了，还微微发亮。

    他站了一炷香，然后才把木条放回柴堆旁边的老位置，走进屋里吃早饭。

    早饭是苏小小煮的一碗面，卧着半个荷包蛋，飘着几片青菜，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香油。

    林念安安静静地吃完，把碗端进厨房，自己踩着小凳子，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

    铁无双正好从后院进来，他路过厨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今天吃面？”

    林念正在擦手，闻言“嗯”了一声。

    铁无双：“好吃吗？”

    林念：“好吃。”

    铁无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去了柴堆那边。他没有提“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去年林念六岁，他给削了一根新木条，今年没有。

    等林念从厨房出来，铁无双才从柴堆后面拿出一块木头板子，递给他。

    板子不大，也就一个手掌的大小，四边都磨得很光滑，板面平整。

    林念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他认得这块木料，是铁无双平时攒下来的那些边角料里，木纹最好看的一块，纹路是浅金色的。

    他把板子拿在手里，没说话。

    浅浅正在花圃边修剪一株花的枯枝，她看到林念手里的板子，抬头说：“林念，你七岁了，以后那根木条可以换一根重一点的了。”

    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已经被握得发亮的旧木条。

    “这根还能用。”

    浅浅用小剪刀剪掉最后一根枯枝，才又开口：“能用，但也可以换。”

    林念想了想，说：“那等它断了再换。”

    浅浅没有反驳，她把剪下来的枯枝收进小篮子里，拿去花圃的角落堆肥。

    文墨轩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走到林念面前，把那卷纸递过去，没有展开。

    “这是你三岁时画的那朵花。原稿的纸已经泛黄了，我照着描了一份新的给你。”

    林念接过那卷纸，慢慢展开。

    纸上是一朵圆圆的花，底下接着一根笔直的竖线，旁边是两片对称的叶子。线条比他记忆里三岁时画的那幅要整齐一些，但确实还是当年那朵花的样子。

    林念看了好一会儿。

    “九师兄，你记得那朵花？”

    文墨轩：“记得。”

    林念把纸重新卷好，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放回去。

    “那画我留着。”

    下午，叶孤云从崖壁那边下来。

    他路过院子，在林念身边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林念握着木条的高度和手臂的角度，什么话也没说。

    人走了过去，但林念发现，自己脚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多了三道很浅的划痕。

    是剑尖划出来的，间距很均匀，排成一条直线，像是一个人站立时双脚可以放的位置范围。

    林念看着那三道划痕，站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把自己的脚，移到了中间那道划痕标出的位置上，重新站好。

    他站了一整个下午，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稳。

    傍晚，璇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织完了一整条围巾。她收完最后一针，把围巾折好，放在林念平时坐的那个小木桩上。

    “天冷了，戴上。”

    林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深灰色的，很软，和铁无双给他的那块木板颜色很像。

    “娘，我今天七岁了。”

    璇玑：“我知道。”

    林念：“我感觉和六岁差不多。”

    璇玑想了想，说：“七岁和六岁的区别，是有些事开始不需要别人提醒了。”

    林念没有回答。他把那条围巾重新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自己的小木桩上。

    林念七岁那年，后山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院子里的风和往常一样，柴堆边的劈柴声和往常一样，厨房里的饭菜香也和往常一样。

    晚上睡觉前，林念把文墨轩给他的那幅画的复制稿，压在了枕头下面，只小心地露出一个很小的纸边。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个纸边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翻动过。

    他起床，把那卷纸拿出来，放进铁无双给他做的小木桩里，那里面有一个可以放东西的暗格。

    然后，他拿起那根旧木条，走到院子里。

    他走到昨天叶孤云划出痕迹的地方，把脚踩在中间那道划痕上。

    他握着木条，站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远处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