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劈柴的时候，斧头柄上裂了一道细纹。不深，但是握在手里的时候，那道裂纹的边缘正好会硌到手心。他停了手，把斧头放在柴堆上，自己走到柴堆最底下翻了很久，才找到一截以前剩下不多的枣木。尺寸刚好够做一截短柄。他拿着那截新木料，又掂了掂手里的旧斧头。旧斧头他用了太多年了，手汗浸透了木纹，换了新柄，手感就全变了。他握着旧斧头，又掂了掂它的重量，像在确认什么熟悉的东西。最后，他没有换柄。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两根细铜丝，把裂纹处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找来一张细砂纸，把铜丝的边缘和接头的地方来回磨平，直到用手指肚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凸起。

    雷惊鸿从屋顶上探出头，他刚换好一块阵盘，正好看见铁无双在磨那根斧头柄。“铁大哥，你的斧头柄裂了？”铁无双抬起头，应了一声：“嗯。”雷惊鸿：“缠好了？”铁无双：“缠好了。”雷惊鸿又问：“不换个新的？”铁无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斧头：“换了就不顺手了。”雷惊鸿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便没再继续追问，缩回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浅浅从花圃回来，路过柴堆，看到那根旧斧头柄上新缠的铜丝。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你这样缠，能撑多久？”铁无双正在把斧头放回原位，他想了想，回答：“应该能撑到我劈完这堆柴。”浅浅看了一眼旁边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那堆柴很高，够后山烧好几年。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那堆柴到底有多少，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的土，走了。

    林念握着他的木条，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他路过柴堆时，也看到了那把斧头柄上的铜丝。他停下脚步，蹲下来，很仔细地看。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铜丝缠过的地方。铁无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别碰。”林念立刻把手缩了回来。铁无双又说：“铜丝边缘已经磨过了，不扎手。”林念这才又把手伸过去，摸了摸，确实很光滑。他抬起头，问：“七师兄，你为什么不换新柄？”铁无双想了想，也蹲了下来。“换新的，要重新适应。旧的虽然裂了，但我知道它会在哪里用力，也知道它下一次可能会在哪里裂。”林念看着那道被铜丝缠住的裂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也用旧的。”铁无双被这句话说得顿了一下。他没有纠正林念，只是伸手，把那根木条从林念手里拿了过来。他用小刀在木条的底部重新削了一下，削掉一个磨损的角，让它握起来更趁手。然后，他把木条递回到林念手里。“用这把旧的。”

    下午劈柴时，铁无双握着那把缠了铜丝的斧头，落斧的力道和以前一样。柴裂开的声音清脆均匀，没有因为斧柄上的那圈铜丝而偏移任何一道口子。苏小小端着一盆菜叶出来，准备喂给后院养的鸡。她路过柴堆，看到了那根铜丝。“你这斧头柄还能撑多久？”铁无双的斧头刚劈开一根木头，他直起身，回答：“比看起来久。”苏小小没再问，端着盆走了。林念在院子中央站着，握着他的木条。他站得很稳，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柴堆边的斧头，像是记得自己早上碰过那道铜丝。

    傍晚，铁无双收了工。他拿起那把斧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铜丝依然紧紧地箍在裂纹上，没有松动。铜丝的表面被砂纸磨得很光滑，即使使劲捏上去，也不会硌手。他把斧头架在柴堆边的旧木桩上，和往常一样，斧刃朝里。远处，文墨轩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柴堆边的斧头，然后转身回屋，在他那本新的册子上写道：“铁无双的斧头柄裂了。他用铜丝缠了一圈，磨平了，没有换。”他写完，停下笔，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他加了一句。“那根铜丝在傍晚的光线里，和他的旧斧头像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

    第二天清晨，林念再次走过柴堆时，没有再伸手去碰那把斧头，但他走过时，脚步放慢了一点。他留意到，那道铜丝在晨光下不是亮闪闪的，而是深棕色的，几乎和旧木柄融为一体。然后，他走回院子中央，在他那个小木桩旁边站好。他把那根被铁无双重新削过的木条在手心里握了握，开始站今天的第一炷香。

    那把缠了铜丝的斧头，在后山一直用着。又过了好几个月，那根旧柄始终没有再裂开过。铁无双偶尔在日落时分，把斧头放回柴堆边时，会顺手用手掌抹一下铜丝的表面。那像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动作。他的旧斧头像从没裂过一样，嵌在后山的日常里，继续敲着那些均匀的劈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