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旧镜子是浅浅在归墟阁时带出来的，巴掌大小，铜质的背面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出原来的花纹，只剩下温润的暗色。镜子的边缘很光滑，是被人长久摩挲过的结果。

    她很少用它。

    镜子一直放在她房间里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的最里面，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包着。偶尔，在需要把头发梳得特别整齐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用一下。大多数时候，它都安静地待在黑暗里。

    今天早上，她打开了那个小木柜，把镜子取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去花圃，而是先坐在床边，用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镜面。镜面里映出她模糊的下巴和领口。

    然后，她拿着镜子，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花圃里的花，叶片上还挂着露水。

    她走到花圃边，在那株前几天影无踪留下的浅黄色小花旁边蹲了下来。

    她把镜子从棉布里拿出来，放在那株小花的旁边。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面朝向花圃中央那片她种了最久的土地。

    镜子的一半嵌进了湿润的泥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稳稳地立住了。

    苏小小端着一盆淘米水从厨房出来，准备浇花，一眼就看到了花圃边多出来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走过去，蹲在浅浅旁边。

    “浅浅，你在做什么？”

    浅浅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那面镜子上。“在留影。”

    苏小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镜子里映着一片深色的泥土和几片绿色的叶子。

    “留什么影？”

    “花圃的。”浅浅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不在后山了，它还能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

    苏小小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浅浅的侧脸。

    “你也要走了？”

    浅浅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还没。但早晚。”

    苏小小没有再问下去。她站起身，把那盆淘米水均匀地浇在了旁边的几株青菜根部，避开了那面镜子和那朵小黄花。

    她路过那面镜子时，多看了它一眼。

    镜面朝向花圃中央，不偏不倚，倒映着泥土、茎叶和浅浅蹲在那里的影子的边缘。

    浅浅把镜子留在了花圃边，没有收回去。

    风吹过，镜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倒，也没有被移开。

    屋顶上，雷惊鸿正在检查阵盘，他往下看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反光的东西。

    他朝下面喊：“浅浅，你那面镜子放在那里，不怕被踩到？”

    浅浅抬起头。“踩不到的，我放在花圃里面了。”

    雷惊鸿看了一眼那面镜子的位置，确实在花圃边缘的泥土里，嵌进去了一半，像一个专门为它预留的小窗口。

    他“哦”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

    铁无双从工具房出来，路过花圃，他的目光在那面镜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就绕开了那片区域。

    林念在院子中央站桩，他换了右手，视线正好对着花圃的方向。他看到了那面镜子，但他站立时，目光始终停在自己划定的那条线上，没有偏向镜子那边。

    没有人去挪动它。

    第二天上午，浅浅提着水壶去花圃浇水。

    她走到镜子旁边时，发现镜面上落了一片桃树的花瓣。

    花瓣是粉白色的，不大，恰好贴在镜面的正中间，像是被人算好了位置，轻轻放上去的。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片花瓣。

    她没有把它拿开。

    她提着水壶，先给旁边的花浇了水，最后才绕回来，给镜子旁边那朵浅黄色的小花根部添了一点水。

    中午的时候，起了一阵风。

    浅浅从厨房出来收衣服，看到那片花瓣被风吹走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面镜子。

    花瓣虽然不见了，但镜面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水痕，刚好是那片花瓣的大小和形状。像是它存在过的那一小块位置，被这面镜子短暂地记住了。

    文墨轩从书房出来倒水，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圃边那面嵌在泥里的旧镜子。

    他走到花圃边，在浅浅旁边蹲了下来。

    他看了看那面镜子，没有伸手去碰。

    “你留了多久了？”

    浅浅回答：“两天。”

    文墨轩又问：“它会一直在那里吗？”

    浅浅想了想。“不一定。但如果镜子碎了，就换一面新的。”

    “换一样的？”

    “不一定一样，但能照见花圃就行。”

    文墨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身，端着茶杯回了书房。

    那天下午，浅浅去井边打水回来，发现镜子旁边多了一块小石头。

    石头不大，青灰色，刚好能压住镜子露在泥土外面的那个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