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站在院子中央。

    他换了右手。

    木条的前端稳稳地停在空中，没有一丝晃动。

    这个稳定和用左手时不太一样。他握着木条的位置，比之前用左手时要往前挪了一点，更靠近木条的重心。这不是谁教的，是他自己换手之后，一点一点试出来的。这个位置，手腕最省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院子里的香炉里，香灰落尽。

    林念没有立刻放下木条。

    他多站了一会儿。

    手臂里那股酸胀的感觉涌上来，漫过手肘，一直到肩膀。他静静地感受着这股酸劲，等它从最顶峰慢慢地退下去，一直退到手腕只剩下一点温热的麻木感，他才松开手，把木条放了下来。

    叶孤云从崖壁那边下来的时候，天色比平时要早。

    他走过院子，目光扫过林念。

    他看到了林念是用右手握着木条，也看到了他握着的位置和站立的姿势。

    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开口纠正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架势和左手时不同，右肩微微下沉，腰腹用的力更多，是为了稳住木条前端多出来的那一点重量。不是标准的路数，但很稳。是他自己的路数。

    叶孤云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下来早了。

    他本来是想看看林念换了手之后，会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孩子不是在学一个固定的架子，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量一根最合适的木条。

    叶孤云走远了。

    林念没有注意到二师兄今天下来得早了，他只知道二师兄刚刚走过去了。

    浅浅在花圃边蹲下，拔掉几根新冒出来的杂草。她直起身的时候，习惯性地朝院子中央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根木条的高度。

    和之前用左手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度。

    但她也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林念用右手握着的时候，木条的末端，也就是靠近他身体的那一头，比之前要抬起来了一点。

    那个角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它让那根笔直的木条看起来不那么死板了，像是在静止的站立里，给自己留了一点随时可以变化的余地。

    铁无双劈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林念的下盘。

    换了右手，左脚就成了支撑的虚脚，右脚是实脚。林念的身体有很轻微的，朝着左边的倾斜，为了去平衡右手往前伸的力量。

    他没有出声。

    他继续劈柴。

    那天下午，林念练完站立，准备回屋吃饭的时候，发现他平时放小椅子的那个木桩旁边，多了一块东西。

    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

    很厚，四四方方的，不是铁无双平时磨斧头用的那块。那块旧的磨刀石边缘都磨圆了，这块的棱角还很分明。

    它就放在那里，没有说用途，也没有说给谁用。

    林念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磨刀石。

    他没有问。

    他只是走回院子中央，重新摆好站立的姿势，然后把左脚踩了上去。

    磨刀石的高度刚刚好，让他的左脚比右脚高了大概两寸。身体的重心一下子就压在了右腿上，之前那种不自觉往左边倾斜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右手握着木条，也觉得更稳了。

    屋顶上，雷惊鸿刚换好一块阵盘的线路，他坐在屋脊上，正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铁无双劈完柴，若无其事地把一块石头放在那。又看着林念走过去，想都没想就踩了上去。

    他觉得这后山的人，好像都不太爱用嘴巴说话。

    每个人都像在演一场没有台词的戏，但偏偏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幕该做什么。

    傍晚，林念收工了。

    他把那根新木条拿回柴堆边，没有靠着柴堆，而是靠在了那把新椅子旁边。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站了一下午的地方。

    青石板上，他每天站立的位置，比一个月前多了四道很浅的脚印。两道左脚的，两道右脚的。一道叠着一道，像他自己给自己画的一条看不见的起跑线。

    浅浅浇完最后一壶水，提着空壶从花圃那边走过来。

    她路过林念身边，停下脚步。

    “林念，”她轻声问，“你站桩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念回头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在想木条的前端，和地面的距离。”

    浅浅又问：“想出来了吗？”

    林念的目光落回到自己空着的手上，比划了一下。

    “想出来了一点点。它应该和我的手腕一样高，不多也不少。”

    浅浅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明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