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走得很慢。

    她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确认脚下的青石板是不是还和昨天一样平整。

    浅浅在花圃边刚直起身，手里还捏着一根拔下来的杂草，看到她走过来，就问了一句。

    “大师姐，你在看什么？”

    苏小小停下脚步，目光从远处的柴堆，移到近处的花圃。

    “在看后山。”

    浅浅把手里的杂草扔进旁边的堆肥篮里。“后山怎么了？”

    苏小小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想看清楚一点。”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声不重，但很规律，一下一下，落在安静的院子里。

    她走到了工具房门口。

    铁无双正蹲在门口，用一块小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把新换了柄的斧头。斧刃在晨光里，有一道很细的白线。

    苏小小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看他磨。

    磨石和斧刃摩擦的声音很均匀。

    她看了几下，才开口：“这把新斧头用得顺手了？”

    铁无双的动作没停。“顺手了。”

    苏小小又问：“那旧的斧头柄呢？”

    铁无双：“在架子上。”

    苏小小没说要看，也没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放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朝院子中央走去。

    雷惊鸿从屋顶上跳下来，供电阵刚收完，阵法运行的声音平息了。他经过院子时，看到苏小小站在花圃边，看着那朵浅黄色的小花，没动。

    他本来想直接回屋，但脚步却停了下来。他没有叫她，只是隔着几步远站住了，目光落在别处，像在等一阵还没刮起来的风。

    林念握着那柄没开刃的短剑，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他每天练完剑，都会把剑擦拭干净，再放回椅子上。他看到苏小小和雷惊鸿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也停下了脚步。

    他握着剑，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着。

    三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站着。院子里像是多出了几道不会马上离开的影子。

    苏小小最后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面，掀开门帘的一角，朝里面看。

    林闲正在灶台边的案板上切菜。他切的是萝卜，切得很慢，但每一刀下去，落下的萝卜片厚薄都一模一样。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看完了？”

    苏小小：“看完了。”

    林闲：“那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小小没有动，她站在门槛外，手还抓着门帘的边。“师尊，后山还会变吗？”

    林闲切菜的动作没有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会。”

    苏小小：“变成什么样？”

    林闲把切好的萝卜片拨到一边。“该走的会走，该留的会留。”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门帘。她转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盆边，弯腰洗手。

    水声哗哗的，比平时要响一些。

    午饭时，大家围坐在石桌边，和往常一样。

    铁无双坐在他的位置，雷惊鸿坐在雷惊鸿的位置，浅浅坐在浅浅的位置。

    文墨轩的位置空着。

    他这几天都在书房里吃饭。他说他在整理准备带下山的书稿，怕弄乱了。偶尔，他会端着空碗走出来，到厨房盛一碗饭，再端着碗走回去。他走路的时候，目光都落在碗里，好像已经在这个习惯和告别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

    苏小小吃完饭，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站起来收碗。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

    浅浅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大师姐，你今天看了一圈，后山有没有哪里需要修的？”

    苏小小想了想。“桃树该修枝了，有些枝条长得太乱。”

    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我明天修。”

    苏小小：“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雷惊鸿在远处收完了供电阵的最后一道线路，院子里最后一丝灵气波动也平复了。风停了，那棵桃树在黄昏的光线里，站得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浅浅提着水壶，准备先去修桃树，再给花圃浇水。

    她走到桃树下，发现树根旁，已经放了一把短剪刀。

    剪刀的刀口被磨过了，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亮光，不钝。

    浅浅放下水壶，捡起那把剪刀。

    她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那些需要修剪的枝条，然后举起手。

    剪刀合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个还没有人开口问的问题，得到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