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不厚，刚盖住青石板的纹路，院子里就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浅浅拿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扫院门口的雪。她扫得很慢，不想把石板缝里新探出头的青苔一起扫掉。

    扫到一半，她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扛着一把锄头，锄刃上没有泥，也没有锈，是用了很久的铁灰色。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衣服上没有落雪。院子里飘着的雪花，落到他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就自己化掉了，没有声音，也没有水汽。

    浅浅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

    她放下扫帚，扫帚靠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撞声。

    “老黄？”

    老黄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锄头柄在雪地上顿了一下，只留下一个很浅的印子。他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他的声音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不响，但很清楚。

    浅浅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也没有问他上界是什么样子。她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步，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老黄扛着锄头，走进了院子。

    柴堆那边，铁无双正举起斧头。他看到了走进来的老黄，举到一半的斧头在空中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斧头继续落下。

    “咔”的一声。

    木柴被劈开，声音在落雪的院子里，比平时多了一拍停顿。

    铁无双没有回头，他弯腰把劈开的木柴捡起来，扔到旁边的柴堆上。做完这个，他才直起身，看向站在院子里的老黄。

    “老黄，你瘦了。”

    老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瘦，是上界的伙食不太合胃口。”

    铁无双没有追问上界的伙食是什么味道。他把脚边一根没劈的木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能坐的空地。

    “坐。”

    老黄摇了摇头，没过去。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苏小小从里面探出头。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老黄，手里端着的碗晃了一下，里面的汤水却一滴没洒。

    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到门口的屋檐下。

    “你怎么回来了？”

    老黄的目光从柴堆移到她身上。

    “回来看看菜地，顺便带个话。”

    苏小小把碗放到门边的窗台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什么话？”

    “上面说，飞升的路现在很稳，你们随时可以上去。”

    老黄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雪花落在花圃泥土上细微的“沙沙”声。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不是现在。”

    苏小小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她心里想，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这话带了和没带有什么区别。

    浅浅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热水出来，走到老黄面前，递给他。

    老黄接过去，两手捧着，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谢”，喝完就把空碗放在了旁边花圃的石头上。那个位置，是他以前干完活放水碗的地方。

    “你们后山的菜地还在？”老黄问。

    浅浅点了点头：“在。菜种得不如你，但没荒。”

    老黄“嗯”了一声，扛起锄头，沿着院墙，朝后院菜地的方向走过去。他的脚步很稳，踩在薄雪上，每一步的深浅都一样。

    林念在院子中央站着。

    他刚收了剑，正准备擦。他看到了老黄，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握着剑，没有动。

    他看着老黄的背影。

    他想，这个人就是师尊说的那个，在后山种了一百年菜，然后直接扛着锄头飞升的人。

    他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周围的雪，不落在他身上。

    老黄走到菜地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看地里长着的那些青菜，那些菜叶子有些发蔫，显然种的人不太用心。他的目光落在泥土上。

    他伸手，从地垄里捏了一小撮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还行，没板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些土屑没有往下掉，而是直接散在了空气里。

    他看了一眼地里的菜，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他没有在菜地停留很久，扛着锄头走回了院子中央，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把锄头靠在石桌腿上，动作很自然。

    铁无双放下手里的斧头，也走到石桌边，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他坐的位置，和老黄隔着一步远，是以前他们一起歇脚时的距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