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是在一个午后，把口信带到后山的。

    她找到苏小小的时候，苏小小正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用一根细竹签，清理着石桌缝隙里的青苔。

    璇玑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太虚宗主，下月初一飞升。”璇玑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情。

    苏小小手里的竹签停了一下，一小撮刚被剔出来的青苔掉在石桌上。

    她“嗯”了一声，把竹签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璇玑。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璇玑说，“就这一句。”

    苏小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璇玑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院子那棵桃树下，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苏小小，也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他人，只是看着面前那棵桃树的枝干。风吹过，树枝很轻微地晃动着。她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很久。

    那天之后，院子里的节奏好像有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

    浅浅第二天早上，下楼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她先是走到花圃边，看了一眼那些花。她把角落里的那个旧水壶提了起来，又轻轻放回了原处。她没有立刻去打水。

    她走回自己的屋里，打开了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她从一堆叠好的旧衣服里，拿出了那面很久没用过的旧镜子。她用袖口，把镜面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擦了擦，然后又把镜子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用衣服盖好。

    她做完这些，才转身出门，提着水壶，往后院的井边走。

    铁无双劈柴的时候，斧头起落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但他那天少劈了一捆。太阳还没到他平时收工的那个位置，他就把斧头靠在了柴堆上。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去了工具房。他把架子上那些斧头柄，锄头柄，都重新摆了一遍，让它们之间的空隙看起来更均匀一点。

    做完这些，他才走出工具房，关上了门。

    林念练完了剑，收势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擦剑。他握着那柄没开刃的短剑，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墙根下那排被浅浅新栽的蓝色小花，站了很久。他好像在等，等那些花自己告诉他一个答案。

    璇玑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打开了一个旧木箱。

    箱子是普通的楠木做的，上面没有雕花。她把一条前些日子刚织好的围巾叠好，放了进去。箱子里已经放了一些东西，有几件旧衣服，几封信，还有一个空了的香囊。她把围巾放在最上面，然后就那么看着，没有立刻合上盖子。

    下月初一那天，天色很清朗。

    璇玑起得很早。

    她没有去院子里，也没有去屋顶。她只是坐在厨房的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她烧了一整壶水。水开的时候，壶嘴里冒出白色的水汽。水烧开之后，她没有泡茶，也没有把水倒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灶膛里的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熄灭了。

    水壶在灶上慢慢变凉，壶盖边缘之前升起的那一缕极细的白汽，也早就散了。

    浅浅正在花圃里浇水。

    她浇到一半，停了下来，抬起头，朝南边的天空看了一眼。

    天上有一道很淡的痕迹，比之前墨渊阁主留下的那道银光还要细，像用指甲在很硬的纸上划了一下，留下的一道压痕。那道痕迹没有散开，也没有变亮，就那么很安静地，笔直地往上延伸。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浇她手边的那一株花。水流从壶嘴里出来，和刚才一样平稳。

    柴堆那边，铁无双举起了斧头。

    “咔。”

    木柴裂开。今天劈柴落地的声音，比往常要沉一些，像是地上的土变软了。

    傍晚，浅浅收工之前，又朝南边的天际看了一眼。

    天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那道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提着空水壶，走回屋里。路过璇玑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

    门半掩着，没有关严。

    她从门缝里看到，璇玑正坐在床边。她手里握着一面镜子，就是浅浅前几天看到她擦过的那一面。

    璇玑把镜子放回了床头那个小柜子的抽屉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任何人看到的步骤。

    苏小小从厨房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走出来时，看到了璇玑。

    璇玑正坐在花圃旁边的那个小石凳上，就是以前老黄歇脚时常坐的那个位置。

    她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看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花圃边缘那一排已经开过了花，只剩下绿叶子的植株。

    苏小小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她看着璇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