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很淡，只有一丝很浅的橘红色。

    苏小小把厨房里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回碗柜。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出厨房。

    她没有直接去石桌，而是站在屋檐下，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浅浅正在给最后一排花浇水，水壶已经快空了。铁无双靠在柴堆上，用一块布慢慢擦拭着斧刃。林念刚收了剑，站在院子中央，平复着呼吸。

    洛璃和断砚秋坐在石桌边，不知道在聊什么，声音很低。叶孤云和云汐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看着树干上的纹路。

    璇玑的房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她坐在窗边，目光也投向院子里。

    “都过来一下。”苏小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浅浅放下水壶，把它放在花圃边的老位置。铁无双把斧头靠在柴堆上。林念走了过来。桃树下的两个人，石桌边的两个人，也都站起身，聚拢过来。

    院子里一下子站了很多人，但并不拥挤。

    苏小小走到石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没有坐下。她看着聚过来的每一个人。

    “后山已经送走了很多人。”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接下来轮到我们自己了。你们想好了吗？”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桃树叶子的沙沙声。

    第一个开口的是浅浅。她站在花圃边上，离自己的那些花草最近。

    “我想去南疆。”她说，“那边湿热，适合种药草。冰宫在那边有个分殿，但缺个正经的药师。我可以在那里开一片新花圃。”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一株蓝色小花。

    铁无双第二个说。他站得离柴堆不远，声音和他的斧头一样，沉稳，直接。

    “我去北域。那边荒了很久，人少，清净。适合修一座道场，偏一点，没人打扰。”

    断砚秋靠在石桌边，双手抱在胸前。他看了一眼沧澜城的方向。

    “我回沧澜城。家里还有些事，总得有人回去收个尾。小时候答应过长辈的事，拖得太久了。”

    洛璃接着他的话。她站得笔直，目光很坚定。

    “我回巫族旧址。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但祭坛的地基还在。我想回去，把祭坛重新建起来，把我们巫族的阵法传承整理出来，不能就这么断了。”

    云汐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不想走太远。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炼丹。中州城外那片山就不错，灵气还算充裕，药材也方便找。”

    她说完，看了一眼叶孤云。

    叶孤云的话很短，和他的人一样。

    “我留在中州。山门南边那片断崖不错，视野开阔，适合开宗。”

    浅浅听到这里，抬头问了一句：“你早就看中了那片断崖？”

    叶孤云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所有人都说完了，目光都落在了苏小小身上。

    铁无双问：“大师姐，你呢？”

    苏小小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扫过柴堆，花圃，工具房，还有林念。

    “我留在后山。”她说，“师尊还在，小念也还在。总得有人守着这片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等你们都走了，这里我来扫。”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彻底安静了。璇玑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又没了动静。

    第二天，院子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浅浅蹲在花圃边，没有浇水，也没有拔草。她从一株开得最好的花下面，小心地捧起一小撮土，把里面的种子一粒一粒挑出来，放进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里。

    布袋不大，她挑得很仔细，只选那些最饱满的。她把每一粒都放在指尖捏了捏，确认不是空壳，才放进去。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这些即将远行的孩子告别。

    铁无双一早就进了工具房。他没有去拿斧头，而是把架子上那些工具，锄头，镰刀，还有那些备用的木柄，都拿下来，用布擦了一遍。

    他把那根已经磨得很光滑的旧斧头柄拿在手里，擦了很久。上面的每一个凹痕，每一处因为手握得太久而变深了的颜色，他都用手指抚摸了一遍。

    最后，他把它放回了架子的最深处。他没有打算带走，但也不想让它就这么落上灰。他只是把它摆在那里，像在替一棵不会移动的树，修整好它周围的土壤，让它能更安稳地站着。

    林念握着那柄没开刃的短剑，站在院子中央。

    他听完了昨天所有人的话。他看着浅浅在收种子，看着铁无双进了工具房，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小小说了一句。

    “师尊还在，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