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他仰着头，仔细看着交错的枝丫，剪刀在他手里，每一次开合，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剪下来的枯枝，细枝，都落在地上。他剪得很慢，每一剪下去之前，都会看很久。

    璇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抬起手臂，剪掉一根挡了光的枝条，然后又挪动两步，去处理另一边。院子里很静，只有剪刀的声音，和枝条落在地上的轻响。

    他把最后几根多余的枝条剪掉，桃树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清爽了很多。他退后几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地方，这才把剪刀合上。

    他拿着剪刀，转身准备走回工具房。

    璇玑看着他转身，等他把剪刀放下，才开口。她的声音和往常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时一样，很平。

    “林闲，我要走了。”

    林闲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走到工具房门口，把那把大剪刀挂回到墙上那个固定的钉子上。他放剪刀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了一点。挂好之后，他才出声。

    “……知道。”

    璇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回答，她好像早就听过了一样。她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不留我？”

    林闲把剪刀旁边的另一把小一点的锄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剪刀腾出更宽敞的位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留不住。”

    璇玑笑了。

    “你倒是清楚。”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也伸出手，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边缘，很轻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住？”

    “习惯了。”林闲说。他从工具房里走出来，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开始洗手。

    璇玑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把手上的泥土和树汁洗掉。

    “习惯什么？”

    水流的声音停了。林闲把水瓢放回水缸里，用挂在旁边的旧布巾擦干了手。

    “等你回来。”

    璇玑没有再说话。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林闲已经走回屋里，那把摇椅又开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

    屋里的一切都和昨天，和一千年前，没什么两样。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连那面浅浅留下来的，被她搬到桃树下看过很多次花开花落的旧镜子，她也没有碰。

    她走到柜子前，伸出手，准备拉开柜门。她的手指在柜门粗糙的边缘停了一下。

    柜子里，放着她织过的很多东西。有给林念织的小褂子，有给叶孤云织的披风剩下的线团，还有她自己的一件旧外衣。

    她最终没有拉开那个柜门。

    她转过身，从床头拿起那件前些年织好的深灰色毛衣。毛衣叠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褶皱。

    她把毛衣搭在自己的臂弯里，没有穿上。

    她走出屋子，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风吹过，刚刚剪过枝的桃树，枝条轻轻晃动。那些新的切口很平整，在阳光下，反着一点新鲜木头才有的光。

    浅浅从南疆赶回来的时候，璇玑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她没有推门进去，就站在那道熟悉的门缝外面。

    浅浅走到花圃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南疆来的蓝色小花。花开得正好。

    “师娘，你什么时候走？”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拨开了一片挡住花苞的叶子。

    璇玑的目光从院子里的桃树上收回来。

    “等林闲把桃树剪完。”

    浅浅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桃树。桃树的枝条修剪得整整齐齐，剪下来的枝叶，已经被林闲收拾干净，堆在了树根旁边。

    “剪完了。”浅浅说。

    璇玑没有接话。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同一时间，北域。

    铁无双站在一道高高的山脊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一捆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南方。

    风很大，从他身后的广阔平原上吹过来，吹动他衣服的下摆。

    他像是在目送一个很远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一道很淡很淡的光，从天际线的尽头升起。那光不刺眼，像清晨的第一缕天光。

    他看着那道光痕慢慢升高，融进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山脊。

    后山。

    璇玑走到了桃树下。

    她把臂弯里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拿下来，轻轻披在自己肩上。毛衣的针脚很密实，披在身上，很服帖。

    阳光从新剪过的枝条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