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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后,后山厨房的灶台,漆面已经看不见了。无数次的擦拭,把最外层的漆,中间的底色,都磨掉了,只剩下木头自己的纹路。有些地方的木纹因为常年被湿布擦,颜色变得很深。
璇玑坐在屋檐下,还在织毛衣。
她的手指关节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灵活,织一圈线,要比以前多花一倍的时间。但每一针下去,力道还是均匀的,针脚之间的空隙,也和一千年前一样大。
林闲躺在院子另一头的那把摇椅上。
摇椅的“吱呀”声比千年前轻了很多,声音也更钝了。像是那根磨了太久的轴,已经和椅子本身长在了一起,学会了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响,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院子里的桃树,每年都开花。
浅浅离开之后,花瓣落下来,就没有人再扫了。它们落在地上,被风吹进石板缝里,或者被雨水冲到墙角。
但璇玑偶尔会在花开得最好的那几天,搬一张小凳子,坐在树下。
她旁边放着一面旧镜子,是很多年前她用过的。她不照镜子,只是把镜面朝上,放在地上。有时候,她会坐在那里一下午,像是在等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把一片花瓣,刚好吹到镜面上。
他们很少说话。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院子里只有灶台里烧水时,柴火发出的很轻的“噼啪”声,和摇椅不紧不慢的“吱呀”声。
璇玑织完一圈线,会抬起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水壶的壶嘴开始冒出白气的时候,她会说:“水开了。”
林闲的摇椅就会停下。
他从摇椅上起来,走进厨房,把灶上的水壶提下来,往桌上的茶壶里倒水。
水倒满了,他把水壶放回灶上,然后走回院子里,重新躺进摇椅里。
他会等一会儿,等茶壶里的水凉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再起来去倒一杯。
做完这些,他又会躺回去。
摇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和之前一样。
有一次,璇玑问他:“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林闲的摇椅停了。
院子里很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璇玑以为他睡着了,或者忘了。
然后,他说:“……记得。”
璇玑没有追问是什么时候,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记得。
她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衣。
傍晚的阳光很薄,没什么温度,照在摇椅的扶手上。那件还没织完的深灰色毛衣就搭在她的膝头,针脚一排一排,很整齐。
一阵风从院墙那边穿进来。
风不大,但还是把搭在她膝头的那件毛衣的线头,吹得微微抖动了一下。
璇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用了很久的旧针,还卡在最后一个针脚里。针身在夕阳下,反了一次很暗的光。
林闲的摇椅在风里停了一会儿。
他像是侧着耳朵,在辨认风里某个没有被说出口的声音。
又过了几天,傍晚的时候,璇玑把手里最后一点线织完了。
她把那件毛衣拿起来,在膝盖上叠好。
毛衣是深灰色的,和她很多年前织的第一件披风,用的是一样的针法,密实,没有多余的花纹。
她站起身,走到林闲的摇椅旁边,把叠好的毛衣,轻轻放在了摇椅的扶手上。
林闲睁开眼,看到了那件毛衣。
他没有说“我又不冷”。
他只是伸出手,把毛衣拿了起来,披在了自己肩上。
动作很自然,和他很多年前,披上那件墨绿色的披风时,一模一样。
璇玑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很久以前怀疑过,后来不再怀疑,再后来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的事。
现在,她看到了。
她走回自己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整理手边的绒线。
一小团剩下的绒线,在暮色里,被她的手指拉成一道细细的影子。
她忽然发现,刚才收尾的那一针,因为光线不好,稍微歪了一点,留下了一个不那么平顺的弧度。
她没有犹豫,拿起针,把最后那道针脚拆掉,又重新织了一遍。
这一次,那道弧线很平顺。
她把针放在旁边,没有再去看那道被修改过的痕迹。
那道痕迹的颜色,因为重织了一遍,比周围的颜色要深一点点,像一小段说完了的话,落在了纸上。
夜里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她额前几根白色的头发。
摇椅的方向,传来了林闲的声音。
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的话。
“……下雪之前,我帮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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