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问心阁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乙字街所有灵材、灵药、灵器供货商统一涨价三成，且不再接受‘问心阁’名下的订单。”

    落款是皇都商会第三分会的朱红大印。

    张福来第一个跑来报信，气得胡子直抖：“苏阁主，钱万贯这是要活活饿死你们！没有灵材，你那徒儿的琴弦都换不了！”

    苏尘扫了一眼告示，面不改色。

    “张掌柜，你今天生意如何？”

    张福来一愣：“还……还行，客流量比往常多了两成。”

    “多了两成？”苏尘笑了笑，“从我问心阁门口路过然后拐进你铺子里买药的那两成吧？”

    张福来老脸一红，搓了搓手：“这个……确实有些客人是在您门口排队排久了，顺手进来买点东西……”

    “那就行了。”

    苏尘把告示随手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你告诉其他铺面的掌柜，明天辰时到我这儿来一趟。我给你们听一首新曲子，不收钱，只收人情。”

    张福来眼睛一亮，连声应下，小跑着去了。

    玉琉璃从后院走出来，皱眉道：“你打算给整条街的掌柜弹曲子？一首一首弹到什么时候？”

    “谁说一首一首弹了？”

    苏尘转过身，对丁妙音招了招手：“妙音，新曲子练得如何了？”

    丁妙音抱着琴走出来，点头：“师尊，已经熟了。只是……这首曲子弹出来之后，后劲比较大？”

    苏尘轻笑：“后劲大又死不了人，无妨！”

    次日辰时，乙字街二十七家铺面的掌柜齐聚问心阁中庭。

    或坐或站，把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张福来坐在最前面，一脸期待。

    旁边几个掌柜跟钱万贯有些来往，但都为了自己仙途前来经受洗礼。

    丁妙音端坐琴案前，十指按弦，一曲《安魂度》缓缓奏响。

    这一次，她没有催动七彩琉璃塔。

    将小魔韵术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只在指尖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幽芒。

    琴音如薄雾漫过荒原，低沉、绵长、不疾不徐。

    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轻轻拂弄神魂表面那层最薄最脆的壳。

    张福来原本端正坐着，听着听着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他想起的不是什么血债。

    而是七年前那个深夜，他在后院里偷偷埋了一壶酒。

    那是他亡妻生前最爱的桂花酿。

    七年来他一口没碰，只是每隔三个月换一次封泥，怕它坏了。

    可他从来不敢喝。

    琴音拂过这一念，张福来鼻子一酸，眼泪无声滚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却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旁边的书画斋老画师低下了头。

    想起了年轻时偷藏师兄遗作的那只木匣子，里头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已经干成了渣。

    他忽然想回去把那匣子打开，把桂花糕吃掉。

    中庭里二十多个筑基修士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人痛苦，没人挣扎。

    只有细碎的哽咽声此起彼伏，像春雨打湿了青瓦。

    丁妙音一曲终了，按弦收手。

    张福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丁妙音拱手：“姑娘，这首曲子……不疼。但比疼的还让人心里发软。”

    丁妙音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何必呢，念头通达不易，若是放得下，就放下吧！”

    张福来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半天，朝丁妙音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了。

    老画师紧随其后。

    走了一半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卷画轴递给丁妙音。

    “姑娘，这幅《猛虎下山》是我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幅，可虎目始终无神。”

    “你昨天那曲子让我想清楚了，虎目里该有杀气，可也藏着慈悲。”

    “你拿去挂墙上吧。”

    丁妙音双手接过，轻轻道了声谢。

    二十七个掌柜陆续散去。

    每个人离开时都颇为沉默。

    心底那点旧日里埋下去的刺被琴音温柔地拔了出来。

    不疼，但心里空了块地方，反而觉得透亮。

    玉琉璃靠在廊下看了全程，等人都走光了才开口：“苏尘，你这一手比打架还狠。钱万贯断了你商路，你就用一首曲子把整条街的人心都拢了。”

    苏尘笑了笑：“人心攒够了，就该干正事了。”

    他转过头看向丁妙音：“妙音，换身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丁妙音起身，抖了抖白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师尊，去哪儿？”

    “出城！”

    城门守卫只扫了一眼苏尘递来的那枚青色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