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妙音端坐荒丘顶上。

    身前无案，膝上横琴。

    风卷起她的衣摆，白裙猎猎。

    十指落上琴弦，《安魂渡》如月光一般洒下。

    旋律舒缓低沉，凡人听不见琴音。

    但荒丘上那些蜷缩在破席子里的流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有人闻着味道伸出舌头，仿佛面前有一碗热汤。

    有人闭着眼，嘴角弯起，仿佛看见了想见的人。

    有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妇人，忽然低声呢喃：“……娘。”

    她早就记不清娘亲长什么样了。

    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天还没亮的清晨。

    灶台边，娘亲正往她碗里夹最后一块咸菜。

    苏尘靠在三丈外一棵枯树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玉琉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地看着那片荒丘。

    琴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校尉押着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出了城。

    男男女女共十七人，手脚都锁着铁链，走一步拖一步。

    到了城门口，流民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痛哭磕头，额头磕在青石上，血迹斑斑。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开恩啊！”

    “我们只是饿急了偷了两块灵谷饼，求求大人饶命啊！”

    押送的校尉冷着脸呵斥：“城主仁德，念你们初犯，只判驱逐，不处死罪。”

    “再敢偷盗，定斩不饶！滚！”

    为首一个白发流民老者浑身颤抖，膝行两步，磕头不止：“大人，我们……我们真的是饿得没办法了……”

    “那灵谷饼是喂灵兽的，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喂灵兽的？”

    校尉嗤笑一声：“呵，灵兽的血肉之躯比你金贵！滚！”

    他挥了挥手，城卫军上前，像赶牲口一样把那十七人流民赶出了城门。

    铁链哗啦作响。

    十七人站在城墙外，身后是高耸的城门，身前是绵延的荒丘。

    他们知道。

    出了这道门，等待他们的，就是死在荒丘上。

    他们走得很慢。

    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丁妙音弹琴的那片荒丘附近。

    琴音钻入耳中。

    他们靠在土坡上，神色从恐惧渐渐平静下来。

    老者听着听着，忽然笑了：“好听的曲子……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旁边一个年轻流民哭着说：“爹，我不想死……”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傻孩子，死之前能听到这样的曲子，值了。”

    琴音没有停。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荒丘上多了十七具尸体。

    他们临死前，脸上都带着笑。

    像是做了一场很好的梦。

    丁妙音抱着琴，站在荒丘上，看着那十七具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晨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眼眶很红，但没有哭。

    苏尘从枯树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以后要走的路。”

    丁妙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师尊，我想救他们。”

    “想救？”

    苏尘看着她：“那就先变强。”

    “变强到能掀翻这座城为止。”

    丁妙音重重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琴，手指在琴弦上摩挲，指腹被勒出一道红痕。

    玉琉璃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十七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苏尘。

    “苏尘，你要是真想掀了这座城。”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我陪你掀。”

    苏尘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琉璃仙子，就冲你这句话，回头双修的时候我多出三成灵力。”

    玉琉璃别过脸，耳根却红了。

    荒丘上的风还在吹。

    三名城门卫兵结伴出城巡哨，远远望见那片荒丘。

    “咦，昨晚好像有人在外头弹琴？”

    “是啊，城里也有人说听见了，说是城外有仙人抚琴度魂……”

    “仙人个屁，我看就是邪修蛊惑人心！”

    “这几日皇都怪事真多，先是乙字街那个问心阁，又是城外的琴音……上报城主府去！”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一队城卫军从城门蜂拥而出。

    盔甲森森，矛戈林立，将整片荒丘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文士模样的修士大步而来。

    他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