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束手无策。

    掌灯长老含泪下令：渡化。

    渡化，说得好听。

    十二岁的净念跪在师兄面前，亲眼看着师兄在魔气中痛苦挣扎，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缓缓熄灭。

    “净念……”

    师兄在彻底入魔的前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净念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

    也永远忘不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师兄，安心去吧。”

    然后他亲手刺出了那一剑。

    用的是师兄送他的那把木剑。

    木剑刺入心口时，师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解脱。

    而净念，从那之后戒掉了所有的剑。

    二十七年来，他以为自己在修佛。

    他渡尽天下入魔者，成了凌然佛宗最年轻的内院禅师。

    可他心里最清楚。

    他渡化得越多人，就越是在赎罪。

    他从未真正原谅过自己。

    琴音骤停。

    净念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翕动，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了二十七年的呜咽：

    “师兄……是我亲手……”

    “是我亲手杀的你啊……”

    他瘫坐在蒲团上，一代禅师竟哭得像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师兄，我当年……我怕你入魔之后伤及无辜……我是怕……”

    “可我更怕的，是你说我……做错了……”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佛魔大战，却没想到看见了一位高僧的崩溃。

    丁妙音收了琴，静静看着他。

    她没有讥讽，也没有安慰，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大师，你师兄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原谅你了。”

    净念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着丁妙音，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姑娘，你方才那曲，是禅音。”

    “不是魔音。”

    “是贫僧输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串温润的珠子，双手递给丁妙音：

    “这是贫僧随身三十年的净心珠，赠予姑娘。”

    “以贫僧半身修为为誓，从今日起，问心阁若是魔，贫僧第一个来铲除。”

    “可问心阁若是人——”

    他顿了顿，郑重道：“贫僧愿以半身修为，为问心阁作保。”

    全场死寂。

    苏尘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开口打破了寂静：“大师，不送了。”

    净念擦去泪痕，站起身来，朝丁妙音深深一揖。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地看着丁妙音：

    “姑娘，那首曲子……贫僧还会再来听一遍。”

    “待贫僧心魔尽去那一日，愿与姑娘论道。”

    说完，他转身离去。

    阳光落在他灰白的僧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丁妙音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净心珠，又看了看自己的琴，眼中似有明悟：

    “师尊……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魔音与禅音，本就是一体的。”

    “以魔音渡魔，渡的是人心；以禅音渡心，渡的也是人心。”

    “殊途同归。”

    苏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悟性。”

    “那这首曲子，你打算叫它什么？”

    丁妙音想了想，轻声说：“禅音妙法。”

    当天傍晚，钱万贯府上。

    一枚纸条被送到书房。

    “凌然佛宗净念禅师，被一曲折服，自愿为问心阁担保。”

    钱万贯盯着那张纸条，盘核桃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容却冷得吓人：

    “好一个问心阁。”

    “佛门压不住你，商会断不了你，城主府拿你没办法。”

    “那就只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阴影中那枚静静搁在案上的引神咒骨牌，枯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咒文。

    “等你彻底放松的那一天了。”

    尘师徒三人穿过乙字街的人流，朝皇都城南方向走去。

    城南静慈禅院坐落在皇都最僻静的角落，背靠一段废弃的老城墙。

    三进院落，青瓦灰墙，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荫里落满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