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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院里,哭成一片。
"娘!娘你醒醒啊!"刘二流跪在炕边,捶胸顿足。
卫生员束手无策:"这病,我没见过。得送县医院——可县医院,也未见得有法子。"
"都怪那妖孽!"刘二流他爹红着眼,"是她咒的!"
"放屁!"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陈奶奶抱着穗穗,跨进院门,后头跟着秦老栓和顾承安。
"你还敢来!"刘二流跳起来。
"闭嘴。"穗穗从陈奶奶怀里挣下来,掏出那张画满小草的纸,"给你。"
"啥?"
"药方。"穗穗仰着头,"救你娘的。"
刘二流愣住了:"你……你不是妖孽吗?你救我娘干啥?"
"你娘骂穗穗,"穗穗认真地说,"但你娘,不是坏人。"
"她骂你……"
"骂穗穗,嘴坏。"穗穗摇摇头,"心不坏。"
满院子的人,都说不出话。
"按着这个抓药!"顾承安接过药方,递给闻讯赶来的常站长,"老常,你看看。"
常站长就着灯,眯眼辨认那些歪扭的小草。
"柴胡……金银花……这个是……贯众?"老爷子越看越快,"清热,解毒,透表——对症!全对症!"
"药房有吗?"
"供销社的药柜,八成凑得齐!"
"我去!"秦老栓一挥手,"民兵跑步去!"
药抓回来,连夜熬。
头一碗药汤,顾承安端着,站在炕边。
刘二流的娘烧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
"灌!"顾承安说。
一碗药灌下去,守到后半夜——
热度,退了。
"退了!烧退了!"卫生员一摸额头,喊出声来。
刘二流的娘睁开眼,头一句话:"这药……苦。"
"苦。"穗穗趴在炕边,"但治病病。"
"苦药药,"老人咂着嘴,"是穗穗给的?"
"嗯。"穗穗点头,"穗穗画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淌下两行泪。
"老婆子……骂过你……"
"穗穗知道。"穗穗替她掖掖被角,"喝药药,不说这个。"
刘二流"扑通"一声,对着穗穗跪下了。
"姑奶奶!"他咣咣磕头,"我不是人!我骂你妖孽,你还救我娘!我不是人!"
"起来。"穗穗往后躲,"穗穗不要你跪。"
"我跪!我该跪!"
"那你,"穗穗想了想,"去帮柱柱家挑水。"
"挑!我挑一辈子!"
第二天,刘二流的娘能下地了,拄着棍,非要亲自上门。
"穗穗!"老人进门就跪。
"哎哎!"穗穗吓得直蹦,"奶奶快起来!穗穗受不起!"
"受得起。"老人拉着穗穗的小手,"老婆子这条命,是崽给的。往后,谁再骂穗穗,老婆子头一个不答应!"
"那不行。"穗穗摇头,"吵架架,不文明。"
满院子人,笑出了眼泪。
村里染病的人家,一家一家,都喝上了药。
三天,时疫压住了。
消息报上去,省里连夜开会。
第七天,一辆吉普车开进槐树村,送下来一份红头文件。
书记亲自念——
"经研究,槐树村列为特一号试点。顾承安同志,即日起正式入驻,兼任试点专员。"
"另,"书记环视全场,一字一顿,"穗穗的情况特殊,列入保密范围。全村村民,不得外传,不得议论,违者——按保密规定处理!"
"是!"全村齐声应。
散会后,村民们没走。
不知谁带的头,黑压压跪倒一片。
"使不得!快起来!"陈奶奶慌忙去扶。
"陈婶子,"张大娘抹着泪,"崽是咱全村的救命恩人,这一跪,她受得起!"
"受不起受不起!"穗穗吓得直往奶奶怀里钻,"穗穗才三岁半!"
当天晌午,秦老栓主持,开全村大会。
头一桩事,清算二叔公一家。
"陈老二!"秦老栓点名,"灾年逼卖烈属孤崽,换三袋薯干——这事,你认不认?"
二叔公的汗,淌成了一条河。
"认……认……"
"骂穗穗赔钱货,认不认?"
"认……"
"还有!"张大娘站出来,"去年冬天,你家借陈婶子半袋谷,还了吗?"
"没……没还……"
"连本带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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