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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叫咱留给娃娃。”媳妇抹着眼睛,“她自己,都短了一截。”
张大娘进门就塞来一块糖:“崽,含着,甜。”
“谢婆婆。”穗穗剥开,先递到奶奶嘴边,“奶奶先。”
“奶奶不——”
“不许不让!”穗穗板起小脸。
陈奶奶只好抿了一下:“甜。”
“嘿嘿。”
秦老栓傍黑才来,蹲在门外抽了半袋烟。
“总指挥,”他咧开嘴,“今儿咋不上工地监工啦?”
“穗穗请假。”穗穗靠在奶奶怀里,“带薪水的。”
“批了!”秦老栓一拍大腿,“假条我批,薪水照发!”
正笑着,陈家那只大白鹅摇摇摆摆进了屋。往常它只到穗穗的腰,今儿一伸脖子——咦,一般高了?
大鹅来了劲,抻长脖子就追。
“嘎——!”
“哇!”穗穗扭头就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就是快不过鹅。绕桌三圈,屁股上挨了一嘴。
“哎哟!”
她往前一扑,摔了个屁墩。
满院子先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笑不动了。
“鹅都比崽高了……”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别说了。”旁边的人捅捅他。
秦老栓蹲下身抱起她,眼睛红了。
“崽,”他声音发哑,“叔对不住你。”
“对不住啥?”穗穗揉着屁股,“鹅鹅咬的。”
“叔说的是渠。”秦老栓别过脸,“叔不该叫你操这个心。”
“渠渠通了呀。”穗穗歪头,“通了就好。”
“通了……”秦老栓点头,一字一顿,“通了。”
“叔,”穗穗仰起脸,“穗穗矮了。”
“还是总指挥不?”
“是!”秦老栓斩钉截铁,“一百年都是!”
穗穗越想越气,找大鹅算账。
“你!”她小手叉腰,“坏鹅鹅!”
大鹅昂着脖子:“嘎!”
“穗穗生气啦!”
她一生气,脑门顶上“啵”地冒出两只小角角。
可今儿冒出来——也小了一圈。
穗穗一摸,愣住:“角角?”
嘴一瘪:“角角也小了!”
“哇——”这下真哭了,“鹅鹅赔穗穗角角!”
大鹅吓得扑棱棱飞上墙头。
满院子又想笑,又鼻酸。
张大娘一把搂过她:“不哭不哭,角角歇两天就长回来。”
“真的?”
“真的!”张大娘瞪着墙头,“再咬崽,炖了它!”
大鹅:“嘎?!”
夜里要睡,穗穗发现连炕都上不去了。
“奶奶,”她回头,理直气壮,“炕炕也长高了。”
“明儿再长高呢?”
“再长高,”陈奶奶弯腰把她抱上去,“奶奶锯了它。”
“不许锯!炕炕疼。”
“好好好,不锯。”陈奶奶掖好小被。
“奶奶,”穗穗打了个哈欠,“穗穗会长回来的。”
“嗯,长回来。”陈奶奶拍着她,“奶奶给你攒鸡蛋,一天一个。”
“两个。”
“两个就两个。”
“拉钩。”
“拉钩。”
穗穗睡着了。
陈奶奶坐在炕沿,看了她半宿。
她起身去关院门,手搭上门闩,停住了。
门口的石板路上,不知啥时,悄悄排起了队。
打头的挎着篮子,后头的抱着罐子,一个挨一个,谁都不言语。
见她开门,前头的人把食指竖在嘴上,“嘘”了一声,指指篮子,又指指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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