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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是闻着小米粥的香味醒的。
“奶奶。”她喊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哎!”陈奶奶应声进屋,把她捞起来,“醒啦?饿不饿?”
“饿。”穗穗举起小胳膊。
陈奶奶一抱,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太轻了。
“奶奶,”穗穗搂住她的脖子,“你抖啥?”
“没抖。”
“抖了。”穗穗很肯定,“像筛糠。”
“胡说。”陈奶奶吸吸鼻子,“高兴才哭。”
她把穗穗放回炕上,退后打量。
崽还是那个崽,就是短了一大截:原先站着顶到她的腰,今儿才刚过膝盖。
“奶奶,”穗穗被她看得发毛,“脸上有饭?”
“没饭。”
“那看啥?”
“看崽。”陈奶奶笑了,“看不够。”
“穗穗,”陈奶奶的声音发紧,“下来,走两步。”
“好嘞。”
穗穗下炕——以前是蹦的,今儿腿短,只能出溜下来。
“一,二,”穗穗给自己数拍子,“穗穗,稳——”
第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她愣了,低头看腿,“腿腿不听话。”
“穗穗!”陈奶奶抢步抱她,眼泪涌上来,又憋住,背过身抹了一把。
“奶奶,你哭啦?”
“没哭。”陈奶奶转回来,眼睛红红的,“灶灰迷的。”
“骗人。”穗穗撇嘴,“外屋才有灶。”
“风刮的。”
“没刮风呀。”
“我说有就有!”陈奶奶一瞪眼,“喝粥!喝完煮鸡蛋!”
“两个!”
“三个都成!”
上了桌,穗穗才发现事情大条了:她够不着桌子了。
原先小胳膊一抬,满桌随便够;今儿下巴刚跟桌沿齐平。
“奶奶!”她急了,“桌桌长高了!”
“是长高了。”陈奶奶把碗挪到她跟前,“明儿奶奶锯掉它一截。”
“不许锯!”穗穗张开胳膊护住桌子,“桌桌疼。”
顾承安晌午来的,进门掏出笔记本和皮尺。
“崽,站直。”
“量啥?”
“量个子。”
皮尺一拉,他往本子上写:“编号特一,身高减约四寸,体重减约三成。行路不稳,饮食如常。”
笔尖沉了沉,又添一行:“诱因:疑似与昨夜之图有关。超支。”
“爷爷,”穗穗扒着他的本子,“超支是啥?”
“就是,”顾承安合上本子,“花多了。”
“花啥多了?”
“花崽的肉肉,花多了。”顾承安摸摸她的大脑袋,“疼不疼?”
“不疼。”穗穗摇头,“就是晃。”
“上回发芽,你睡两天就好了。”顾承安盯着她,“这回呢?”
“这回……”穗穗掰着手指头,掰到第五根,“多睡几天。”
“几天?”
“好多天。”她把两只手全张开,“这么多。”
顾承安没再问,在本子上补一句:“崽说,会长回来。信。”
晌午,顾承安钉了个小木墩,搁在炕桌前。
“试试。”
穗穗踩上去,筷子一伸,够着了鸡蛋。
“够着啦!”
“爷爷做的?”
“爷爷做的。”
“爷爷棒棒!”穗穗把鸡蛋掰成两半,大的塞给他,“奖励!”
顾承安在本子上添一句:“垫脚木墩一个。崽说,棒棒。”
下午,村里人陆续来“看病人”。
“崽到底咋了?”有人小声问。
“病了。”王大夫嘴严,“亏了底子,将养些日子就好。”
“糊弄鬼呢。”那人压低嗓子,“昨儿夜里,山上那九个圈,锤锤不落空——”
“完事崽抱起来,轻得像只猫。”另一个接话,“我亲眼瞧见的。”
“多大点事,”第三个嗓门更低,“值当崽短一截?”
“你懂啥,”头一个说,“那是给全村抢水。”
“穗穗,福星。”有人轻声说。
“嘘——”秦老栓瞪过来,“保密令,都忘了?”
都不言语了。心里都明白:崽是为大家,才变成这样的。
“穗穗,”有媳妇红着眼圈问,“想吃啥?婶子给你做。”
“穗穗不馋。”穗穗摆摆手,“留给娃娃吃!”
那媳妇一出门,就捂住了嘴。
“哭啥?”她男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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