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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吃,”她指指篮子,“要饿。”
陈奶奶的眼泪下来了。
“哎。”她抹着眼睛笑,“分。”
晌午,陈奶奶在院里支起大锅。
羊奶下锅,红糖化开,狍子肉炖得烂烂的,白面贴了饼子。
“都别走!”她冲院外喊,“穗穗说了——百家饭,百家吃!”
村民们也不推辞,端着碗,蹲了满院子。
“都盛满!”秦老栓端着碗招呼,“今儿谁碗里见了底,谁就是对崽有意见!”
“这话讲理!”
“再来一碗!”
“锅里管够!”
“老栓哥,”有人喊,“你也吃!”
“吃着呢!”秦老栓举起碗,“穗穗家的饭,香!”
穗穗坐在门槛上,捧着糖水蛋发话:
“张婆婆,吃肉肉!”
“李婶,蛋蛋给你!”
“狗蛋!狗蛋过来!”
前街的病娃娃狗蛋挤过来,穗穗把那半块糖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穗穗姐,你呢?”
“穗穗有。”她举起糖水蛋,“这么大!”
“穗穗姐,”狗蛋小声问,“你的病,啥时候好?”
“睡几觉就好。”穗穗拍拍胸脯,“好了,带你摸鱼。”
“拉钩!”
“拉钩。”
狗蛋剥开糖,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甜。”
“嘿嘿。”穗穗也舔了一勺蛋,“都甜。”
满院子,呼噜呼噜一片。
吃着吃着,老把式的肩膀抽动起来。
他端着碗,蹲在墙根,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老叔?”旁边的人碰碰他。
“没啥。”老把式扒了口饭,“肉炖老了,塞牙。”
“胡说。”张大娘也抹着眼睛,“分明是糖水太甜,齁的。”
“对对对,”满院子都笑了,“齁的!”
穗穗不明白,大人为啥边哭边笑。
她打了个哈欠,靠着门框,眼皮打架。
“穗穗,回屋睡。”陈奶奶来抱她。
“不困。”穗穗摇头,脑袋直往下磕。
“嘴硬。”
“真的不困……”她嘟囔着,声音软下去,“穗穗要看着……大家吃饱……”
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着了。
小脸上还沾着糖水。
睡梦里,她咂咂嘴,含含糊糊地说梦话:
“排好队……都有……”
“不许让……”
满院子的碗,都停在半空。
陈奶奶把她抱回屋,掖好被子。回来收拾碗筷,看见炕桌上摊着几张糖纸——穗穗吃过的糖,糖纸全留着。
她一张张抹平,收进贴身的口袋。
傍晚,秦老栓来收篮子。
“各家各户,”他扯着嗓子,“篮子自己领回去!”
“篮子里咋还有东西?”
张家婆婆的篮子底,躺着两个白面饼。
李婶的篮子里,搁着一块狍子肉。
王家的奶罐里,灌了半罐糖水。
“这是——”
“穗穗分的。”陈奶奶红着眼眶笑,“挨家挨户,都分了。她说——都有,不许让。”
秦老栓拎着篮子,站了半天。
“这崽……”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
“轰!!”
山上传来一声闷响。
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满村的人都冲出屋。
秦老栓侧耳一听,一把扔了篮子:
“是炸药!批条到了——最后一道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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