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开闸那天,十里八乡都来了人。
天没亮透,去青石山的路上就挤满了人。套车的,挑担的,抱娃娃的,全往山坡上涌。
“听说没?山肚子里炸出水来了!”
“真的假的?石头山里能出水?”
“槐树村说的!人家渠都盘到山腰了!”
山坡上,人挤人,人挨人。
“让让!让让嘞!”
“挤啥?前头还能没你的位置?”
“我天不亮就来了!”
“我昨儿夜里就来了!”
“都别挤!”维持秩序的村民扯着嗓子,“水又不会跑!”
“水是不会跑,”有人嚷,“我怕它不等我!”
青石县那个精瘦干事也挤在人堆里,撇着嘴:“咋呼啥?炸了梁,水也不一定走渠——”
话没说完,山上一声号子。
“开——闸——喽——!”
周师傅亲手抡锤,砸开最后一道挡水的石闸。
一息。
两息。
“轰隆隆——!!”
山腹里憋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撞出洞口,扑进新渠!
白花花的水头,像一头发疯的牤牛,顺着盘山渠往下冲。
“水!!!”
“水来啦——!!!”
山坡上,吼声炸开了锅。
水头冲下山,冲进干了一个多月的河床。龟裂的河床张开千万张嘴,咕咚咕咚地喝。
“嗤——”
水过处,湿印子往前爬,土腥气直往上冒。
全村人跟着水头跑。
老的跑,少的跑,娃娃们光着脚丫子跑。有人摔了,爬起来接着跑;有人跑着跑着,开始嚎。
“活了!地活了!”
“苗有救了!”
穗穗也来了。人太多,她太矮,够不着看。
“穗穗看不见!”穗穗直蹦。
“上来!”秦老栓把她往头顶一举,稳稳坐住。
“哇!”穗穗一把抱紧他的脑袋,“高高!崽怕高!”
“怕高你还往下看?”
“就看一眼!”
她搂紧秦老栓的脑门,从指头缝里往下看——
水头正冲过村口的大柳树,白浪翻起一人高。
“哇……”穗穗看呆了,“水水好凶。”
“凶不凶?”
“凶!”她点头,又伸出小手,往远处的水花够了够,“穗穗要摸摸。”
“够不着!”
“够得着!”
“够不着!”
“那……”穗穗想了想,“回家再长。”
满耳朵都是笑。
水进田时,日头刚上三竿。
蔫了一个多月的秧苗,喝上了头一口水。卷成针的叶子,眼见着就支棱起来了。
老把式跪在地头,捧着一把湿土,哭得像个娃娃。
里正抱着算盘来了。
他往碾盘上一站,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都给大伙报个账!”
“水头一个时辰,过渠七里半!”
“嘶——”人群一层层往后传。
“灌透良田,一千三百亩!”
“嘶——!”
“救回秧苗,七成!合谷子——”算盘又是一阵响,“二十万斤往上!”
“二十万斤?!”
“二十万斤是多少?”
“够咱村吃三年!”
“里正,再报一遍!”后头的人喊。
“听不见!”
“一千三百亩!”里正扯着嗓子又喊一遍,“救苗七成!二十万斤!”
“多少?!”
“一千三!自家回去数!”
“哈哈哈哈!”
“嘶————”
连外村人都跟着倒吸凉气。
周师傅挤上前,补了一笔:
“我测了流量。”他举着皮本子,嗓子发颤,“这股水,照这么淌,旱年也断不了!”
“老天爷,”人群里有人喊,“这是给咱村,开了口活井啊!”
人堆里,那个精瘦干事的脸,由红转绿,由绿转灰。
“这位同志,”有村民故意大声问,“你们县的水库,浇多少亩来着?”
干事张了张嘴,没出声,猫腰挤出人群,自行车都不要了。
县书记晌午到的,带着两个干事。
他在渠边走了一趟,蹲在地头抓了把湿土闻了闻。
“好水。”他站起身,对秦老栓说,“好渠。”
“托上头的福。”
“不。”县书记摇头,“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