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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等明早。”顾承安说,“今晚就去。”
秦老栓一激灵,蹬上自行车就走。
当天夜里,月亮很好。
陈家院墙外,摸上来一条黑影。
黑影扒着墙头,刚探出半个身子——
“嘎——!!”
大白鹅炸了。
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照着黑影的脸就啄。
“哎哟!”
黑影一慌,脚下一滑——
“噗通!”
结结实实,摔进了墙根的泥坑。
“谁?!”陈奶奶屋里的灯,亮了。
黑影连滚带爬,深一脚浅一脚,跑了。
大白鹅站在墙头,冲着那背影,又叫了三声。
一声比一声响。
第二天一早,半个村的人都来看那个泥坑。
“嚯,这屁股印,不小。”
“还有鞋印!四十二码的!”
“偷啥不好,偷到福星家来了?”
“该让大白再补两口!”
穗穗听说了,蹬蹬蹬跑到鹅圈。
“鹅鹅!”她小手一挥,“立功啦!”
大鹅昂着头:“嘎。”
“奖励!”穗穗抓出半把米,撒下去,“穗穗奖你!”
大鹅埋头啄米。
“以后,”穗穗蹲下来,跟它平视,“墙墙归你管。”
“嘎!”
“咬坏人!”
“嘎!”
“不许咬穗穗。”
“……嘎?”
“不许!”穗穗板起脸。
大鹅别过脑袋,装没听见。
顾承安蹲在泥坑边,在本子上写:
“夜里有人翻墙,被鹅惊走。泥坑起获男鞋一只,四十二码,千层底,外地式样。”
“货郎,跑了。”
想了想,又添一句:
“鹅,记一功。”
晌午,秦老栓从乡里回来,脸沉得像锅底。
“查了。”他喘着气,“介绍信,没有。公社赶集的名册,也没他。”
“黑户。”顾承安在本子上记下两个字。
“要不要报上去?”
“报。”顾承安点头,“原话报:有人盯上了特一对象的东西。”
三天后,县城。
茶楼二楼,雅间。
货郎一瘸一拐上了楼,脚上的鞋,还是新的。
“废物。”帘子后头,一个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块玉,惊成这样。”
“老板,那鹅成精了——”
“说重点。”
“槐树村,”货郎凑近了,压着嗓子,“奶娃娃,三岁半。脖子上一块羊脂玉,白得晃眼。”
“玉上刻的字,像个‘祁’。”
帘子后头,半天没动静。
“祁?”
“对。示字旁,右边一个耳朵……反正,像个‘祁’字。”
“看真了?”
“看真了!”货郎拍着胸脯,“干咱这行,走眼的买卖不做!”
帘缝里,递出来一只信封。
“跑路的钱。这阵子,别在县里露面。”
货郎捏着信封,千恩万谢地走了。
帘后的人坐着没动。
茶凉了,他才起身,推开窗,望着南边的大山。
“祁……”
他轻轻念了一遍,把窗户关上了。
也是这天夜里,穗穗又做梦了。
还是那座老宅。高高的门楼,黑底金字的大匾。
前几回,匾额上蒙着雾,怎么也看不清。
这一回,雾,散了一条缝。
穗穗仰着小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头一个字,她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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