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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水进田第七天,良种场的秧苗,齐刷刷返了青。
蔫头耷脑的叶子全支棱起来,绿得冒油。老把式天天蹲在地头,看一遍,乐一遍。
“活了!”他逢人就说,“全活了!”
“里正说了,照这个长势——”
“秋后,等着过秤吧!”
喜讯是一个跟一个来的。
这天晌午,县书记又来了,这回,带着红绸子。
“陈大娘!”他人还没进院,声先到了,“省里的嘉奖,下来啦!”
一块红底金字的匾,抬进了陈家小院。
“光荣之家”。
“这……”陈奶奶搓着手,“给俺们家的?”
“给你们家的!”县书记亲手把匾挂上门楼,“省里点了名:烈属遗孤,抚育有功!”
围观的村民,巴掌拍红了。
“老陈家,光荣!”
“该!砸锅卖铁也该!”
“咱村祖祖辈辈,头一回挂省里的匾!”
“往后走亲戚,腰杆都是直的!”
邻村来看热闹的,挤在人堆外头,咂着嘴:
“瞧瞧人家槐树村。”
“人家有崽。”
“唉,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呢。”县书记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双手递过来,“特批的——特殊供给证。”
“啥叫……供给证?”穗穗捧着本本,仰头问。
“好东西!”县书记笑道,“红糖,麦乳精,按月供应!拿着它,供销社给你留!”
“麦乳精是啥?”
“甜的!”
“多甜?”
“比糖还甜!”
“哇。”穗穗眼睛瞪圆了,“给奶奶!”
陈奶奶眼眶一热:“奶奶不要,崽喝。”
“都喝!”穗穗一挥手,“穗穗批准了!”
满院子笑。
玉佩贴着她的胸口,温温地热起来。
穗穗腾出小手,隔着衣裳捂了捂,接着乐。
晌午过后,穗穗举着供给证,满村“发工资”。
“张婆婆!”她把一块糖塞进张大娘手里,“你的!”
“哎哟,婆婆不要——”
“穗穗发的!”穗穗板起脸,“不许退!”
“李婶!你的!”
“狗蛋!两块!”
“凭啥狗蛋两块?”
“狗蛋病病,”穗穗理直气壮,“多吃!”
最后一块,她踮着脚,举到奶奶嘴边:
“奶奶,张嘴。”
“奶奶不吃——”
“发工资!”穗穗急了,“奶奶干活最多!”
陈奶奶只好张嘴。
糖是普通的水果糖,她咂摸着,咂摸出了眼泪。
“甜不?”
“甜。”陈奶奶点头,“俺崽发的糖,甜。”
顾承安站在人群外,在本子上写:
“供给证,特一对象按月领取。崽把糖,分了全村。”
“最后一块,给了奶奶。”
停笔,又添:
“崽今儿量了个子——够得着桌沿了。”
是真的够得着了。
穗穗自己也发现了。她扒着桌沿,惊喜地喊:
“奶奶!桌桌矮了!”
“不是桌桌矮了。”陈奶奶笑,“是崽长了。”
“长啦?”
“长了!”
穗穗蹬蹬蹬跑到炕边,一撑——没上去。
“炕炕没矮。”她得出结论。
“急啥。”陈奶奶把她抱上炕,“一口吃不成胖子。”
棉袄还是大。袖子卷三道,才露出小手。
“先穿着。”陈奶奶说,“等崽长满了,就不大了。”
“嗯!”穗穗晃着大袖子,“穗穗使劲长!”
这天夜里,穗穗又做梦了。
老宅,门楼,大匾。
这回她不光看清了那个字,还看清了匾的边角——雕着兽头,圆眼睛,卷尾巴,跟她的小角角,有点像。
醒来,天刚亮。
穗穗出溜下炕,翻出炭笔和黄纸,趴在炕桌上,画了起来。
门楼,台阶,石狮子。
画到匾额,她一笔一笔,描那个字。
陈奶奶推门进来:“崽,画啥呢?”
“门门。”穗穗头也不抬,“梦里的门门。”
“画的啥呀这是?”陈奶奶凑近了看。
“兽兽。”穗穗指指匾角,“门门上,蹲着的。”
“哟,还挺凶。”
“不凶。”穗穗摇头,“跟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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